“你他么的......”

　　张二军接下去的话尚未出口，在接触到张妍那双赤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对他生撕啃咬的满含恨意的冰冷眸子时，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只觉得一股凉意自尾椎骨轰的一下直冲头顶，那种感觉，就如三天前的那个晚上......

　　眼睛不安的对着四周逡巡几圈之后，张二军微微放下心来，只当是自己的一时错觉，勉力踉跄着爬起身，手里一下一下甩着平日里用惯了的皮带，对着张妍，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

　　“报仇？呵！你想怎么报仇？是能不让老子睡了，还是能不跟老子过了？告诉你，进了这个家，进了这个村，老子就是你的天！我让你活就活，让你死就死，要你乖乖躺下，你他么的就得给我乖乖躺好！否则......”

　　“否则什么？”

　　原本一看见他拿出皮带就浑身颤抖着瑟缩到墙角的张妍，此时脸上却毫无一丝惧怕之意，冰冷的眸子如锥子一般直勾勾盯着张二军，那满腔的恨意和极致的厌恶几乎不曾烧毁她最后的理智。

　　见周围都是平日里帮着自己的村民，原本有些震慑于张妍周身气息的张二军重又鼓起了那份‘大男人’的底气，伸出舌头缓慢舔过嘴唇，狭长的三角眼吊着眉梢，眼底的欲念和脸上的淫笑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大家也都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

　　哕~~~

　　下一秒，张妍终于彻底绷不住，俯下身子大吐特吐了起来。张二军那散发着无尽恶臭的气息以及烙印进了身体的触碰让她光只是见着那副淫笑的嘴脸就忍不住泛起极度的恶心。

　　脏！好脏！一个人，怎么能这么肮脏？

　　“哎？刚才二军媳妇儿不是说孩子已经流掉了吗？怎么还吐的这么厉害？不会是撒谎的吧？”

　　“是啊！孩子都没了，怎么可能还吐成这样？哎呦喂，胆汁都吐出来了！啧啧啧......”

　　“这丫头也是真的倔！都来了多久了？打也该打服了，还是这么个臭脾气？”

　　“就是，就是！身子也被夺了，人又跑不出去，真不知道她究竟还折腾个啥？好好的跟二军过日子不好吗？恨天恨地的，有什么用呢.....”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一个人想着上去搀扶一下那个吐得昏天黑地，已经摇摇欲坠的女人。只有那拄着拐杖的老婆婆颤巍巍的冲出去端了碗水来，因为着急，等到端到张妍身前时，碗里的水已经撒了一半。

　　“乖孩子，喝口水漱漱口，漱漱口嘴里舒服点！啊，乖！傻孩子，走都走了，你怎么还回来呀？你回来，你以后就更走不了了呀~~”

　　看着张妍惨白惨白的面色，老奶奶心疼个不住，只恨自己什么也帮不了她。

　　“嘻嘻嘻嘻~~一村子二百七十四口，只有一个干净的灵魂！啧啧啧，真不知该说这阿修罗人类活该灭亡，还是该替那些干净的灵魂默哀上一番？”

　　一直跟随在张妍身边的炽仍旧一副火团的形态飘荡在同样隐身于众人眼前的炼身旁，看着颤巍巍试图护着张妍的老人，火团忽上忽下的来回跳动着。

　　“恶因种恶果。万没有为恶者拉着无辜者一同坠落的道理！”

　　始终不曾开口的炼抬起被黑色斗篷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脸，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张妍吐了半天除了胆汁什么也没吐出来，好在不再继续看着张二军那张让她倒胃的脸之后，慢慢的情绪也算是缓和了不少。回给张奶奶一个虚弱的微笑，张妍扶着张奶奶的拐杖，咬牙重又站直了身体。

　　“二军媳妇儿，既然你已经到了这里，出你是出不去的了。生，你是二军的人；就是死了，你也是二军的鬼！再说了，二军除了懒了点、穷了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不是？只要你乖乖地不继续想着逃跑，我相信二军也就不会再打你了。你就收收心，跟他好好过日子吧！啊！”

　　闻言，张妍的视线在围拢在四周的人们脸上逡巡一圈之后，苍白的面上缓缓绽放出一丝笑意，继而笑出了声，最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可笑我还曾一腔血勇，觉得凭一己之力可以转变人心，可以改变他人命运！到头来，到头来却只是善无善报，恶有恶酬！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到底是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啊？还是说，它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如果善却没有善报，如果恶没有恶果，那我还守着那份善良做什么？我还他么可恶的犹豫什么？既然入不了佛，那我便成魔！”

　　张妍咬着牙吐出最后一个字，憋红了的脸上青筋绷起，转头对着虚空（至少村民们看起来是如此）大声道：

　　“不止是我的身体，我的灵魂一并卖给你！我要这张家村所有人，鸡、犬、不、留！”

　　“什、什么？说，说什么胡话呢？二军媳妇儿，你，你在跟谁说话呢？”

　　众人平日里嘴上虽说着这世上没有鬼神，可到底心底深处还是存了个疑影。

　　“嘻嘻嘻嘻~~~你真的想好了？契约既成，可就反悔不得了！”

　　炽咻的一下已然出现在了张妍眼前，其他人虽看不见，可张妍却可以看见它的存在。一团，能够自由活动且还可以口出人言的火焰。

　　“悔？我只后悔当初为什么一时心软，没有早早砍死这个肮脏恶心的畜生！只后悔，轻信他人，落得个今天这样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既然善良救不了我，那就用恶来结束他们！”

　　“左腿！”

　　张妍话音落下的瞬间，炼清冷的声音同时在她的耳畔响起。一时间，骨头断裂的喀嚓声不绝于耳。除了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张婆婆，在场其他所有人全都齐刷刷左腿单膝到底。

　　“啊~~我的腿~~”

　　“腿，腿怎么突然跪下去了，怎、怎么断了？”

　　“我也断了，所有人的腿，都，好像都断了......”

　　“鬼啊~~闹鬼啦~~”

　　夹杂着惊恐的哀嚎才刚响起，一袭黑影眨眼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宽阔的帽檐遮住了女孩的容颜，只有些许银白色的发丝，在微微舞动着的披风下轻盈飘舞。众人还没来得及惊诧，赤红的唇角微微勾起后，幽幽再度响起指令：

　　“右腿”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全部都反应过来，大家之所以会突然断腿跪下，大概率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突然出现的，还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

　　咔嚓~~

　　脑子里的弯弯还没有转完，所有人的右腿全都不受控制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押着一般，齐刷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