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恩带着一股子老师自有的命令般的语气,说着,也没有问眼前那显得几分青涩木纳的少年,像一个极不负责任的父亲般自顾自转身幽幽走远。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带着老师般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褚墨途想都没想本能的跟在了他的身后,低着头看着黄贵恩身下,那团若有似无的影子,颤抖着眼睫,抿着唇。
正午的阳光打在黝黑的沥青路面上,一大一小的身影与身后隐隐带着朗朗上口的读书声的校园背道而驰着。
正午的下课铃从校园的各个角落回荡,个别的同学纷纷冲出门口,往食堂的方向拼命的跑去。
剩下的还在缓缓前行的同学见状,一股不知是危机感还是从众心理的影响,也纷纷加快了步伐。
攘攘扰扰的校园,当镜头向静谧的校门口转去,却早已经不见那二人的身影了……
微风浮起动两边树中残叶,随风零落而下。
二人就这么沉默的走了片刻,黄贵恩侧目,看着他那被拉着极高领子的校服下面,隐隐漏出来的一角不属于本校颜色的服装,隐隐泛起几分淡淡的香气,他徐徐开口来。
“说说吧,你不去好好上学,来这干什么。”
“……我来找我家人的。”
“噢?家人?这衣服款式应该是你姐姐吧。
不过这不是才放完假回来吗,刚离开就这么舍不得!你为了见你家人去逃课不怕回去被你父母揍么?”黄贵恩有些诧异。
“……不怕,她走了好久……没有回来……她在这里,我想……见她……”褚墨途苦涩的小声说道。
闻之,黄贵恩停了下来,皱起眉看着他。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放假前就一直没有回来?!”
不待褚墨途回答,他接着道。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哪个年级哪个班的?”这孩子放假这么久没回家,搞不好是出什么事了。
“……褚逸安,三……年级一班。”
“?”黄贵恩先是一脸茫然,随后转向一抹沉思。
“褚?三年级……是成绩很好但外语差得就没及格过的那个?”黄贵恩有些不太确定。
“嗯,是的。”听到这,想都没想,褚墨途的眼睛刹时亮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孩子,倒听说有时会外出个几天竞赛,家里也有个弟弟,嘶!不过你这个当弟弟的连自己的姐姐的名字都记不清,她不是叫褚梦安吗。”
“……喔。”褚墨途有些迟钝的应着。
黄贵恩嘴角微微抽搐,思索片刻下。
“这样吧,你先在这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
“嗯。”
黄贵恩做势再次掏出手机,背过身看着手机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下了电话。
“喂……唔,我想问一下你们班那个叫褚梦安的孩子有来上课……哦,在是吗……哦,没事了……”
他立马挂断电话,长呼一口气。
“你姐姐在学校里,如果想要见她的话只能跟我一起吃过午饭回去,想要回自己学校的话,我就送你回去。”
“我想……见她。”
“好吧,那你跟我去我家吧,就在这附近,走过那巷子的胡同最里边就是了。”
黄贵恩又似想到了什么。
“以后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我跟你姐的关系也不错,是个好孩子。”随过了一会儿,他再次补充道“你也是。”
褚墨途在后面跟着,抿着唇,没有说话,嗯了一声。
一路走着,秋风徐徐浮过二人的脸颊,传来一阵来自两边林中那道沁人心脾的泥土的香。
微凉的天带着璀璨的光辉从天直落,散落在大地的各个阴暗的角落,四处弥漫着属于人间的本该有的记忆。
人在巷子里行走,时不时会有电瓶车从身旁飞速的经过,小卖铺门口总会有一颗大树,而大树底下,也总会有一群老人围着一团下象棋沉默不语,而每当这时,小卖铺里在敲击锅中传出真正使人回味无穷属于菜的香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着。
褚墨途从一旁走过,炒菜的香味儿缭绕在鼻尖,他眨着清澈的眼眸,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吸,又偷偷的将唾液深深的咽了下去。
如此微妙怀旧的氛围,被一道声音硬生生的给拉入泥沼里。
“什么味道,跟水沟里的杂质加了辣椒去翻炒了一样。”
这话瞬间让褚墨途脸色瞬间古怪了起来,有时候想象力丰富也不是一件好事,脑子里霎时间浮现出画面来,活灵活现,再配上缭绕在鼻尖的烟火气息,瞬间变了味儿,他这一句话的威力直接让褚墨途去了饿了想吃的欲望,连闻都不想去闻了,默默憋着一口气行至于一排铁皮房前,离了那味儿的范围,才松下。
这也让褚墨途十分的自我怀疑,自己真的是太饿了?还是自己的口味变重了?
不过又转念一想,反应过来,只能说他形容的太贴切了,不过自己竟然会因为闻到与这个相似的味道而饿了!!??
就在褚墨途深深的自我怀疑时,黄贵恩已经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入目是一系列简单干净的陈设,两张桌子一张转椅,一个柜子,一张床就没有再多的了,哦,还有一台小电扇,不过即便如此,房屋的格调依旧显得几分拥挤。
黄贵恩一进屋,便去柜子里寻出一捆挂面领进厨房,褚墨途就坐在转椅上,好奇的望着四周,不一会的功夫,他就将一碗清汤挂面配上一个水煮鸡蛋呈了过来,放在褚墨途的面前,而自己一碗呢,便端在了跟床尾紧挨着的桌子上。
“吃完,把碗放水槽里就好,然后休息一下。”
“好。”
褚墨途磕磕绊绊的应道,埋着头看着眼前的这碗淡出个鸟来的无任何配料,纯清水煮的面,只放了点盐调味。
平淡的面孔终是难耐的暗暗叹了口气。
褚墨途吃过饭,便被黄贵恩叫到床上去休息了,至于他自己打了个简约的地铺。
安静的午后。
二人就这么睡了过去,佛去了时间……
直到……被一声雷鸣声猛然惊醒……
磅礴的大雨,数不尽的雨水不断疯狂的击打在头顶的铁皮上。
“快醒醒,小孩,我们要去学校了。”
“……你是谁?”
“?”
你……是谁……
是啊,我……
又是谁呢???
……
被墨色浸染的天空……
大雨滂沱,不停的倾泻而下……
布满阴森雾霾的山路,山路前一个腐朽的木板直直的立在碎石地里,三个泛红而又潦草的大字深深刻在其中。
这几乎无人路过的雾霭山地中,一个卖力的登着脚踏板,骑着三轮车的雨衣老人,在磅礴的大雨下,驾着朦胧雾色缓缓驶来。
停在一处下了车,匆匆往茂盛的草丛中走去。
“也不知道纸皮废品放在那里会不会淋坏……”老人自顾自说着。
那是老人这几天来好不容易找到的秘密基地,专门存着那些废品一起卖的,可不能被他老伴发现了。
嘿嘿,他要偷偷给他孙儿攒学费用的,虽然他老伴不让,因为他老伴觉得一个女孩子家的读书没有出息的,但他孙儿想啊,孙儿想,他就给她孙儿读,反正左右不过是一个决定的事儿。
老人幻想自己孙儿看到自己给她攒钱上学的时候,她一定会夸自己的,想到她那笑起来弯弯的似月牙般黑宝石般的眼睛,他的心里传来一阵说不出的满足感。
老人乐呵着脸,正打算拨开高过头顶的草丛时,雨水自山间向下流淌,一抹诡异的深褐色雨水夹带着不明腥味的“碎片”从老人的脚边不断驶过。
“咦?”
老人鬼使神差的顺着痕迹剥开草间隙,往那流淌深褐色雨水的根源徐徐望去……
黄昏未至,暮色来的深沉,乌云密布,雷声隆隆炸响,白炽的闪电不时划过天际,一遍遍的照亮了他那惊恐而又苍白的脸。
老人瞪大了双眼,震耳欲聋的闪电在耳边声炸起。
轰轰———
老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事物,似看到惊悚的事情般,深深的屏住了呼吸,随后他的胃里一阵翻涌,他颤抖的捂住了嘴,哆哆嗦嗦的退后挪着,腿脚瘫软,险些倒在地上。
“人……焦……尸体……死……死人了……”
他哆哆嗦嗦念叨着,瘫倒在地上,双目瞪的滚圆,瞳孔因惊愕而急剧收缩,那一瞬间所以的血液变得冰凉又刹那灌溉全身,那是连呼吸都颤栗的画面……
天空中白炽的闪电划过后,一瞬白昼过后,大雨还在下着,而眼前却只留了无尽的黑暗……
呼——呼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