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荣腾还是忘不了她。

　　当年，他要是不顾荣家的面子，果断娶了她，她就不会抑郁而死，他和她的孩子，就不会喊那个包工头为爹……

　　估计，她到死都没有原谅他吧？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照片上那个女孩的小脸，她笑得那么甜美，那么无邪，她是他的天使！也是他的魔鬼！折磨了他一辈子！

　　荣腾靠在座椅上，对着照片中的那个女孩说：“小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儿子马上要高升了，他长得很像你，很俊、帅气十足，人也很聪明，有金融方面的天赋，这点，他随我，他吸取了我们俩的优点。看到他大展宏图，你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吧？”

　　荣腾将旧照片紧紧贴在胸口，仿佛只有这样，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才能听到他的心里话。

　　“我很爱他，看到他，就像看到你一样。老天是公平的，他把你带走，却将咱们的儿子送到我跟前，让我照顾他、栽培他、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成长，一点一点地进步，我真的很开心。”

　　“小远，要是你还活着，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实践我的诺言，娶你为妻，白头偕老。”

　　“只可惜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啊！”荣腾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每每看到这张照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终于懂得：这就是爱！

　　俞小远这个名字，已经渗进他的骨髓。

　　思绪又飘向遥远的过去……

　　三十年前。

　　大年三十年夜饭后，西城军区文工团登台演出。

　　其中有一个节目是芭蕾舞剧《天鹅湖》，饰演美丽公主奥杰塔正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俞小远，她高挑的身材，精致五官，优美的舞姿，给众多男青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俞小远一夜之间成了西城军区的小仙女。

　　荣腾和良玉当时在汽车连，平日里最多的话题就是俞小远。可汽车连和文工团，风马牛不相及，想再看到他们心目中的小仙女，比登天还难。

　　可机会还是垂青了这两个男青年。

　　春节过后，文工团接到送文化到边疆的任务，汽车连派荣腾和良玉负责护送文工团到边疆演出。

　　俞小远会晕车，文工团团长安排她坐在驾驶室。

　　驾驶室有三个位置，俞小远通常坐在荣腾和良玉中间。

　　荣腾性格沉稳，良玉性格豪放。

　　荣腾做的多，说的少；良玉说的多，做得少。

　　为了治俞小远晕车的毛病，荣腾煞费苦心。除了帮她备好晕车药外，什么转移注意力疗法，穴位拍打法等等，拱手奉上，供俞小远挨个试验。

　　荣腾还刻意恶补了舞蹈理论知识，尤其是芭蕾舞，从前苏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到法国《林中仙女》，他都能说出道道来，这让俞小远钦佩不已。

　　荣腾是荣家少爷，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身上带着与身俱来的贵气和优雅，这在士兵中是很少见的，尤其跟良玉在一起，表现得尤为明显。

　　而良玉，简直就是天生的段子手，说笑张口就来，经常逗得俞小远捧腹大笑。

　　荣腾对俞小远心之神往，偷偷给俞小远写情书……

　　良玉当众夸夸其谈：娶妻当取俞小远，等他转业后，他一定要把俞小远追到手……

　　当年，仰慕俞小远的发烧友除了荣腾和良玉外，炊事班的班长金满屋也对俞小远垂涎三尺，他利用炊事班的便利，经常给俞小远开小灶……

　　汽车连和炊事班的宿舍在同一栋楼，荣腾、良玉和金满屋混得相当熟悉，平日以哥们相称。

　　与俞小远共舞的另外一名演员叫林咏晴，因俞小远的关系，她和荣腾、良玉、金满屋也慢慢熟络起来。

　　荣腾看着照片中的人儿，心里隐隐作痛，估计他的老毛病心绞痛又患了。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放桌上，拧开书桌上的药瓶盖子，熟练地倒出三颗药，就着林咏晴给他准备的保健茶，吞了下去。

　　正的这时，林咏晴突然推开书房的门，神色慌张，冲到荣腾跟前低声喊道：“腾哥哥，邢警队的魏警官来了……”

　　林咏晴突然顿住，桌面上的那张旧照片，特别是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生生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都什么时候了，荣腾居然还在想那个死去的女人！

　　她不由怒火中烧，粗鲁地将那张旧照片扫落到地，照片中的人，依旧朝着她笑，特别是俞小远，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在说：“阿晴，你抢走了腾哥哥这个人，但你永远得不到腾哥哥的心。”

　　“我让你笑！让你笑！”林咏晴对着俞小远的脸，狠狠地踩着，而且边踩边骂，骂得咬牙切齿。

　　荣腾嚯地站起来，抬手就给林咏晴两个重重的耳光，低吼道：“你发什么疯？她都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她？”

　　一时间，林咏晴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但她的脚仍将照片死死地踩在脚下。

　　“让开！”荣腾气得满脸通红，对着林咏晴吼叫，眼睛盯着林咏晴的脚，那张照片是他唯一的念想，岂容林咏晴如此践踏？

　　可林咏晴此时正伤心欲绝。

　　俞小远活着，荣腾打她，俞小远死了，荣腾还打她！

　　死人不让活人安生！到底谁不放过谁？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里锥骨似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化着一股充满怨恨的怒火，从头顶闯到脚底，最后，锁定在脚下那张不会说话的照片上。

　　“我要踩死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林咏晴恶狠狠地诅咒着。

　　荣腾见状，一把推开林咏晴：“你真是个疯子！”

　　不知道是荣腾用力太猛，还是林咏晴被打得摸不着北，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头部与地面发出了“砰”的碰撞声。

　　“啊—”林咏晴闷哼一声，没有哭叫。后脑勺的疼痛让她更加清醒，荣腾一旦对她动手，从来不管她死活，哭、闹只会让他更加鄙夷她。她，就是死，也不会向他求饶！

　　林咏晴猜的没错，荣腾没有去扶她，甚至不关心她摔到哪！

　　哼，他要是会关心她摔哪了疼哪了，哪会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林咏晴咬着唇，攥紧拳头，闭上眼睛，忍着疼痛和泪水。

　　荣腾弯腰捡起照片，用手轻轻拭擦，尔后，小心翼翼将照片放回抽屉，还不忘将抽屉锁上。

　　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林咏晴，径直走出书房，还顺带关上门。

　　伴随着“砰”的关门声，林咏晴的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