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有时间,宋以钧就会飞到南城找贝可拉,不过,以他现在行程的忙碌程度,时间怎么挤都不够用。两人聚少离多,虽然很想见面,却也没有办法。他不在南城的时候,两人就全靠微信联系,睡前的视频聊天,成了每天的习惯。
晚上,艾云山,贝可拉的房间。
空空荡荡的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贝可拉靠着软绵绵的枕头,跟宋以钧微信聊着。
他睡眼惺忪,眼神迷离,看着就是很困但拼命撑着的样子。
他为什么任何时候都这么帅呢?连快睡着的样子都这么迷人,贝可拉觉得自己快变成花痴了。看到他一脸困倦,不禁又心疼起来。
Cora: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呢
宋以钧:嗯,是有点,不过看到你就好了,诶,这个周末我有一天假期,我们去哪里好呢?
Cora:我以为你没这么快回来呢
宋以钧:有个行程临时取消了,好想见你
Cora:可是,我答应了爷爷,回去看他
宋以钧:可以带上我吗?求打包带走
Cora:呃,也不是不可以
宋以钧:我顺便去学功夫,就这么定吧
Cora:好吧,我爷爷家在莲塘镇,南城过去就一个小时车程
宋以钧:莲花的池塘,好诗意的名字,是个古镇吧
Cora:那还真是,你猜对了
宋以钧:我大概中午到南城,到时去艾云山接你吧
周末。
下午两点,宋以钧和贝可拉出发前往莲塘镇,一路高速,车开很顺,但是刚进市区就开始塞车。
“没想到这个小地方都这么塞车。“
“最近在做文化节,外地游客比较多。晚上有个花灯巡游,我们去看看吗?不过人会很多……”
“去吧!我带个帽子就可以了,也没那么多人认识我。“
“万一被发现的话,我们就跑呗,这里全是小街小巷,只要跑进去,就只有本地人会走。“
莲塘镇到处是青砖复古建筑,不是在大城市常见的高楼大厦。
“我对这些老建筑蛮有兴趣的,真想下车看看。“
”你待会就可以看到了,我爷爷家就是个老宅。“
车开出闹市,路上车辆慢慢减少,道路变得越来越窄。
”把车停这吧,我们从小巷子走进去。“
这是一段石板路,石板拼接的地方稍有高低不平,每一块石板的颜色纹路都不相同,缝隙里还长着青苔。石板路两旁是青砖围墙,不时会有榕树、簕杜鹃的茂盛枝叶伸展出来。看多了平整单调的水泥路,走在石板路上,特别有质感,很自然想要慢下来,好好感受。
贝可拉带着宋以钧走进一条又长又窄的小巷。小巷窄得只能容下三个大人并肩站着,两旁是高高的围墙。
两人走到一片略微开阔的地方,右边是一个大宅门,像极了古装剧里大户人家的门口。
“到了,就是这里。”
“这座宅子,看着好大。”他左右看看围墙延伸的长度。”
“我记得说是,差不多三亩地,这里不是大城市,地块没那么值钱。”
她走上台阶,按了门铃。
很快,对讲机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老妇人。
“珍姨,我是可拉。“
“可拉啊,快进来吧。“
门自动打开。
“刚刚那个是珍姨,她从小就在这里帮忙家事,以前一直跟着我奶奶。“她边说边推门。
“她有其他家人吗?“他随口问道。
“有啊,她的儿女在附近城镇工作,她早就回家安享晚年了,现在只是偶尔过来照看一下,他们那代人比较重情义吧。“
大门进入,是一个门厅,有点像现在公寓的入户花园。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厅堂,想着是让到来的人稍做停留。靠墙摆放着成套的中式桌椅茶几,墙上镶嵌着砖雕装饰。
他来不及细看,她便带着他走出门厅,可能在她眼里,这些都再平常不过。
一条窄道,走到尽头,迎面的是砖雕墙壁,十分清雅,两旁挂着一副对联,墙壁左边是庭院入口。
入口进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天井,一片红彤彤的炮仗花,花藤爬满墙,再沿着棚架伸出半空。
天井上,一群小孩正在练功,师傅正在指导动作。
正对着天井,是一座带着宽宽檐廊的青砖灰瓦房子。檐廊上站着一位老妇人,七八十岁的年纪。
“珍姨!“贝可拉喊道。
“可拉,回来啦,“珍姨看看宋以钧,”这是你说的宋同学吧。”
“是的,他叫宋以钧,我大学同学。”
同学?好吧。他回答:”珍姨,您好。”
“你好,年轻人长很高嘛。可拉,你爷爷说,有客人来,先带他到处走走,再到里头客厅喝茶。那你们逛,我进去帮你们泡壶好茶吧。“珍姨沿着檐廊往里走。
这条走廊似乎直通到里面一层房子,曲折蜿蜒。屋檐边上碧绿色的陶瓷装饰,还有廊顶和廊柱上的镂空木雕。
“这宅子建得真是讲究。”他忍不住赞美。
“其实还好吧,现在这种建筑很少,才显得特别一些。”
她带着他走进天井,穿过门洞,是一条小径。
小径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假山叠石,光秃秃的,有棱有角,间隔种着竹子,还有各种花草。
前方出现一座花墙,仔细看,应该也是一座假山,只是上面自然长满花草,下方围绕着一圈花池。
“刚刚那片假山是英石叠成的,又硬又不吸水,前面那座是珊瑚石叠成的,上面可以种花草,很漂亮对不对?“
“真的,很美的花园。”
花池里的花儿栽种得很随意,更像是任由着它们自由生长,风雨花、大红花、茉莉、茶花、牵牛花……看着就有七八个品种。
走出小径,整个庭院就看得清清楚楚,庭院天然分成两边。右边是一个半月形喷水池,两座珊瑚石假山,盛开的花儿招蜂引蝶。左边是一片白色沙石地,围绕着树木、石景、盆栽。左右两边,一动一静,一边浓墨重彩,一边古朴清淡,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住宅楼房围绕着庭院而建,用走廊连接,有一层的、两层的、三层的,高低错落又合而为一。
贝可拉带着宋以钧从右边走,经过水池,听到的是哗啦啦的水流声,小瀑布喷流到池中,水面浮着浅粉色的荷花。
“好像穿越回古代。可拉,你住这吗?“
“我在这里长大的,就住前面那栋小楼。”她手指向前面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小楼面积不大,小巧精致,正对着喷水池。
怪不得这么美的宅子,她都无感了,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就算是宫殿也习以为常了。
走到小楼前,抬头只见横匾写着:可楼。
“可楼?可拉?这是你的名字?”
“你猜对了,这楼原来不叫这名字,是我出生之后,曾祖母改的,横匾上是她的字。”
“连宅子都用你的名字命名,她一定很爱你了。”
这里种满桂花米兰,白色的小花,刚刚进来闻到的就是这股香气。
“我们不进去了,往这边走吧。”
一条连廊把可楼和主体建筑连接起来,他们靠边走,走到庭院的另一边,一片白色的沙石地。
整个庭院最高的树木就是沙石地上的几棵桂花树,旁边伴着米兰和茉莉。周围零星布置着大大小小的石头,颇有点禅的意味。外边一圈,间隔布置着树头盆景和假山盆景。
“这宅子放到Airbnb上面,一定很受欢迎,城市里的人就喜欢这种风格。“
“可以考虑哦,这宅子多些人气更好。我奶奶在的时候还好些,现在真挺冷清的。“
两人驻足观赏了一会。
“走吧,爷爷在等我们,去客厅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绕着庭院一圈,来到一个房子前。房子往庭院延伸出来,碧绿色的落地式屏门,向两边打开着,门两旁是精致的木雕花罩,雕刻的是梅兰竹菊、松竹梅这类植物。
这时,一位老人从里面走出来,眼神炯炯,精神抖擞,自带一股气场。
“爷爷!”贝可拉跑过去,挽着老人的手臂。
宋以钧微微鞠躬,很有礼貌地说道:“爷爷,您好,我是宋以钧。”
贝可拉爷爷看到他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马上藏了起来。
“你是贝可拉的同学,对吧?“
“是的。”
“进来吧,茶都泡好了,随便坐。“
走进客厅,这是一个中式厅堂,说是随便坐,座位应该是有主宾之分的,宋以钧不是特别懂,就坐在贝可拉旁边,应该错不了吧。
这个厅堂似乎是为观赏庭院而设计的,坐在里面,观赏的角度刚刚好,而且很通风,两边都是窗户,全打开着。
宋以钧喝了一口茶,是普洱,很浓。
“是小宋吧?“
“是的。”他恭敬地回答。
“你口音不像本地人,第一次来莲塘镇吧,觉得我们这里如何呢?”
“是的,第一次来,很喜欢这里,在大城市待久了,就特别喜欢这么清净的环境。这样的古老宅院很难得见到,一花一草都很有灵气。”
爷爷微微一笑,知道这年轻人有意恭维,但是听进耳里还是舒服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做音乐的,是个歌手。“
“怪不得,长得一表人材,从事艺术工作的,不错啊。“
“这是我从小热爱的事情,就是想努力做出点成绩。”必须让可拉爷爷觉得他是个上进青年。
“年轻人有志向肯拼搏挺好的,“爷爷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我听可拉说,你想学功夫?”
“啊,对,很有兴趣。”其实不过是个借口,想可拉把他带来,不过话可不能直说,“听可拉说,她的功夫都是您教的。”
“哈哈哈,可拉就会几招,没真教她什么。”爷爷笑起来,“我是从小开始习武练功的,以前生活节奏慢,能静下心来学,现在你们年轻人每天都忙,真想锻炼身体,跑跑步就可以了。旧时的功夫,现在也没什么用处,小孩强身健体,学学也就罢了。“
作为晚辈,找点话题,请教一下老人家吧,以钧心想。
“这宅子看着古色古香的,是明清时的建筑风格吗?”他问道。根据常识,现存的古宅大多只能追溯到明清,这样问显得有点懂行吧。
听宋以钧这么问,爷爷放下茶杯,略微沉思,看向外面的庭院。
“我们家好几代人都住在这里,始建于清朝,几经波折,后来重建过几次,最近一次修葺是在十年前,建筑风格大致延续下来,但是,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我在这里看着无数人来来去去,时间走得好快啊,只有我一直在这。“
语气带着沧桑,停顿了一下,爷爷接着说:”我们家走到现在,不容易啊。我经常跟可拉讲过去的事情,我们应该感恩先祖们,他们在困境中坚韧地活下来,才有今天的你们。所以要珍惜,要过好自己这一生。”
宋以钧看看贝可拉,她神情严肃认真,用心地听着。
“你们今天除了来我这里,还有什么安排吗?“爷爷换了个话题,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今晚想去文化节的夜市走走,看看花灯巡游。“
“小宋第一次来,是应该带他到处走走的。待会一起吃完晚饭再去吧,我已经让珍姨准备了。“
贝可拉看了宋以钧一眼,看见他很乐意的样子。
然后,爷爷跟贝可拉聊起家常来,家中各人的事情,似乎没把宋以钧当外人,不过也没他什么事,他只好在那不停地喝茶。
爷爷只是刚见面的时候严肃一些,相处了一阵,就发现他活跃起来了,宋以钧听到他说上淘宝买什么、收到什么快递,才留意到他的茶杯旁边,放着个苹果手机,还真是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