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10

　　睡梦中的李简之被一股疼痛撕扯醒，她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撑住床坐起。卧室门关着，密闭的空间里全是难闻的酒精味。

　　“沙沙——沙沙——”断断续续的纸页翻动声从门缝里挤进来。她注目在门口，努力回忆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事。

　　她记得自己昨天跟张琴去了医院，去看了付且景，可他睡着了，睡得很熟，她一句话都没跟他说成。她问了心理医生Brown关于他的情况，得到的是不容乐观。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回了家，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一概不知。

　　那门外是谁？

　　窗外冷风掀起纱帘灌进来，冷得她一个哆嗦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打开卧室门，客厅一片狼藉，而狼藉间许风来正坐在那儿翻看着一本相册类的东西。

　　李简之定睛细瞧，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后，似是被击中命穴般，猛地冲过去劈手夺过收藏册。

　　“谁让你看的？！”

　　许风来受惊，愣了几秒一脸无辜地说到：

　　“这，这是你昨晚自己翻出来的。”

　　李简之护紧怀里的东西落座到沙发上，指腹一点一点摩挲页面，眼露怜惜。她抬头，态度缓和了些：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还有……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风来抬了抬屁股，上半个身子往前探，边收拾茶几上的纸团回答到：

　　“昨晚我从我爸那里得到了点付且景的消息，想打电话告诉你，可……”

　　可是电话接通他就听到了李简之醉醺醺的腔调，说话含糊不清，前言不搭后语，便知道她喝醉了。

　　他不放心，就要到了地址赶过来照顾。

　　一进门李简之就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错了”之类的话，卑微又脆弱，整个人都垮了。

　　他强行把她抱到沙发上，喂蜂蜜水，搽脸，从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她这模样是和付且景有关。

　　而那本收藏册，是她执拗的，跌跌撞撞的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

　　她举着册子站在他面前，笑着流泪地说到：

　　“你看，这是我的秘密宝藏。”

　　神情骄傲又得意，像孩子炫耀自己的期末奖状。

　　许风来翻开那份“宝藏”，第一眼便为之震撼。

　　被捋得平平整整，装在其中的……是付且景首场个人演唱会的门票。

　　他草草翻了翻后面，无一例外，见面会，周边，签名，综艺，剧照，无一例外，皆是付且景。

　　喝醉了的李简之摇摇晃晃，笑嘻嘻地夺回册子，嘟囔到：

　　“这可是我好多好多个夜晚，蹲着点抢到的，他所有的演唱会，见面会，我都抢到啦——”

　　她挪了挪脚，忽然失力地坐到地上，放声呜咽起来，

　　“可是，可是，我一次也不敢去——我不敢见他——他们都以为我不爱他，我没有——”

　　对李简之最大的误解，是她不爱付且景。

　　许风来眼帘湿润，他弯腰钳住她的手臂，安抚她直到睡去。

　　……

　　李简之头低低地垂着，磨砂的封面上溅起一滴水花，她翻开册子，抚摸着那张年份为2015的门票，无比怀念惋惜地说到：

　　“这是他第一场演唱会，其实我去了。

　　我站在体育馆的门外，听见主持人说‘有请我们的付且景带来第一首歌曲。’

　　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五彩的光束，我又激动又紧张。

　　我……我……听见他举起话筒，声音都带笑，说……

　　‘大家好，我是付且景。’”

　　那一瞬间，她感觉呼吸都停止了，整个胸腔只有“咚咚咚”的心跳声在回荡。

　　一朵一朵的水花滴下，许风来压了压鼻头酸楚，柔声说到：

　　“去告诉他吧。”

　　……

　　李简之抬眸，眼中水光闪过一丝惊愕。

　　许风来笃定重复到：

　　“去告诉他吧，告诉他你有多喜欢他。”就像以前我那么直白地向你表白一样。

　　“我……”

　　“李简之！你在我眼里不该是这样犹犹豫豫的人！除了你，现在还有谁可以去救他？”

　　话音落，许风来硬生生把她拽起来推进卧室，命令她快点收拾好自己，等下，立刻，马上送她去见付且景。

　　英里私立医院

　　VIP病房内，张琴盛了碗清粥端过去，床上的付且景睁着眼，却始终一语不发。

　　“且景，吃点东西好不好？”

　　付且景一动不动呆愣着，过了一会儿声音才落入耳中般，眼睫僵硬地扑闪了两下，声带损伤，声音沙哑，

　　“不。”

　　他嘴唇干涩，细微地蠕动都能导致表皮撕裂，血珠冒出。张琴放了粥，慌手慌脚地扯纸巾给他擦，擦完又转去取水和棉签。

　　病房门上四四方方的探视窗口，李简之的脸映出，张琴手上动作戛然而止，回头窥探了一眼床上的人，才小心走出去。

　　许风来站在李简之身后，将她往前推了推。

　　张琴压低声音，“他醒了，你要进去和他说说话吗？”说完侧步让道。

　　李简之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果断拧开把手走了进去，房间里淡淡的馨香，太阳光线和煦地洒在地上。

　　付且景目光停留在床尾，未分出片刻给她。

　　她故作轻松地坐到他旁边，笑言到：“醒啦？饿不饿？我喂你吃饭吧。”

　　说着舀起一勺粥送过去，付且景闭着嘴巴动也不动，毫无声息。

　　李简之偏偏脑袋，哄到：

　　“啊——张嘴，吃一点点好不好？很好吃的，你看你嘴巴都干了。”

　　……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形如槁木。

　　李简之微不可查地哽咽了一下，背过身放碗，回头又恢复平静。

　　她帮付且景掖好被角，取出手提包里的收藏册放到他手边，讲老故事样的慢慢说起。

　　“付且景，我可爱你了。我呢……也不倔了，也不遮遮掩掩的了，我真的很喜欢你，从来都很喜欢。”语调逐渐成咽。

　　付且景眼帘颤动，侧头看向她。

　　李简之赧笑，把册子展开给他看，

　　“你看，我这里面存的全是你的各种票，不仅如此，偷偷告诉你，你所有的电视电影综艺我都看过。

　　还有还有，我手机里有好多个行程软件，只关注了你一个。”

　　“嘿嘿。”她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打趣到：

　　“我要是能明目张胆地关注你，我都够格去当你的粉头了。”

　　两滴泪同时滑落，一滴李简之，一滴付且景。

　　付且景张嘴，眼角的泪止不住地流，愁容间尽是悲戚的温情，他扬扬嘴角，声音虚浮：

　　“分开这么久，我明白一个道理。”

　　李简之心猛地一提，既欣喜又慌张，“什么？”

　　付且景闭眼。

　　“我们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付出了一点点代价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