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制作的这个节目大概的内容就是明星和素人组队,分成四个队,每个队有两个明星队长。哦,在节目里叫“明星音乐制作人”。素人要带着自己的原创作品参加海选,不限个人、乐队、组合的方式,明星制作人要在素人中选择自己欣赏的选手,最后共同创造出一张12首作品的电子唱片,通过网络音乐平台限时销售。最后决出销量第一的队伍,拿到“金唱片”。
唐诗这几天起早贪黑的忙。白天要带着导演组看影棚、选器材、开会研究赛制安排、敲定舞台设计方案。晚上回家会和Mark视频通话,向他请教一些经验,将根据原版改动的部分和他进行探讨。因为要做国际版,自然要有国外的导师加盟,在Mark的帮助下,她邀请到了原版中的两个嘉宾。她计划将两个嘉宾分别安排在不同的队伍,这也就要求和他们组队的另外一位明星嘉宾的英文水平要好。经过开会反复的讨论,最终敲定了20人的拟邀名单。按照顺位发出邀请,现在有几个已经得到回复。但此刻,唐诗却遇到了一个难题。
尹总自从在酒会上和周沫聊了几句之后,就一定要请周沫本人来参加录制。而周沫的个性他也有所耳闻,怕被拒绝丢了他老板的面子,于是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唐诗的头上。唐诗从前是一个从来都不会和老板说“我不行”的人,这一次她却觉得自己真的不行。
不过她没有直接拒绝尹总,而是拉着导演组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人选。带着备选答案去找老板谈,总是容易被接受一点。这是经验之谈。
导演组被唐诗拉到“小黑屋”开会。在整个节目组成立后,唐诗没有额外的再租办公室。“小黑屋”之前是网站总部放道具的一个小仓库,被她当做临时的会议室。她选择这里的原因是没有监控。也许是曾经的职业习惯,她对各种监控摄像头,极为反感。
“帮我想想有什么同等咖位的人可以代替。”唐诗一手托腮,一手拿着拟邀嘉宾的名单,上面周沫的名字后面,有两个加粗版的星号。
“尹总下的是硬指标,没说可以代替。”叶子忍不住提醒她。
“我请不来。”唐诗双手一摊,全然放弃的样子。
她不是请不来,而是试都不敢试。
“你问都没问呢。”叶子又说,她想到那天在酒会遇到周沫,两个人不是还聊了几句吗?虽然自己当时去厕所了,没听清他们聊什么。可总觉得,周沫看唐诗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一言难尽。
“你们不是认识吗?有过节?”叶子试探的问。
“没有,不熟。”唐诗眼神游离。他们之间,算是过节吗?
“那你有时间研究别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周沫拿下。”一旁的导演也开口道。他听着唐诗和叶子说了半天,不知道两个女的怎么把一件简单是事聊的这么复杂。请嘉宾嘛,无非是诚意和钱。之前听老板吹嘘从国外请回来一个多牛的制片人,现在,他有点怀疑这个人的业务能力。
“他一个半退圈的歌手,口碑流量都不是顶级,怎么就非他不可了?”虽然这么说有一点对不起周沫,但唐诗说的的确就是现状。她故意把话说的狠一点,似乎在证明两个人并无私情。可是谁又在意呢?只有她自己暗暗惋惜。他本来会是那颗最亮的星星。也许当初都是自己的错,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她却想不出。
“尹总说:他的音乐有想法。”导演重复着尹总之前开会时说的话。
“他懂什么音乐。”唐诗因为有心事,说话就有一点不走脑子,话一出口就有一点后悔,她忘记了导演可是尹总那边的人,于是赶紧收起自己不自觉流露的那种不屑的神情。
“可是他有钱。所以人家才是大佬,溪遥姐你得接受现实。”叶子完全没有察觉,还在一边附和。
那边导演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唐诗也没有太在意。虽然尹总是出钱的,不过他们之间还算是合作关系。合作懂吗?不是雇佣。
“接受。好,这个先放着。现在国内最红的男歌手是谁啊?”唐诗转而问导演。其实她心里大概也有答案,可她还是希望能有一些不同的见解。
“如果从会写歌的里边挑的话,就是秦放啊,现在也在周沫手里。”导演的答案果然让她失望。
“所以这一关你还是躲不掉。”叶子在一旁补刀。
“啊!”叶子十指插着头发,心中一声呐喊。
“溪遥姐,你可是签了收视保证协议的啊。我们可不能从一开始就掉链子。”叶子趴着她的胳膊道。
“要不,你来?”唐诗推开她,抽出自己的胳膊。
“我倒是可以试试,不过你别抱希望。”叶子倒是很无所谓的说。
“没准他看你可爱,一下子就答应了呢。”唐诗明显是故意挤兑她。
“算了吧,就那天,酒会那天,他都没正眼瞅我一眼,一直都……”她本来想说,一直都在看你,但碍于有导演这个外人在,还是不要聊这么私人的话题,于是打住。
最后竟然真的是叶子带着合同去找周沫谈合作。连唐诗自己都觉得这个做法很离谱。可谁让自己就是一门心思的想逃避呢。她怕的是被拒绝吗?她更怕的是周沫答应啊。一次偶遇,已经足够她狼狈的了,如果是两两相对,在一起工作,想想就觉得窒息。
结果当然是失败。
不只这样,叶子根本连周沫的人都没见到。说是出去谈事了,可他楼上的办公室明明就是有人的样子。
叶子好说歹说,秘书才同意她把合同留下。
秘书也说了,至于周沫会不会看她不能保证,她也就只能帮到这了。
周沫扒着自己办公室的百叶窗,上帝视角的看着叶子离开。
刚刚,听到节目组来人谈合作的时候,他心里还激动了一下。可看到来的人是叶子,眼神瞬间又黯淡了下来,他在期待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期待某些人主动靠近吗?可明知道这不可能。
都已经回来了,还要对自己避而不见吗?
她到底怎么想的?
他故意没有见叶子,倒不是拿架子,他就是想知道唐诗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害怕,如果他直接拒绝了,她就不来找自己了这么办?是不是两个人就此再没了瓜葛。如果她不曾回来也还好,可出现了,再消失,自己曾经经历的痛苦,是不是要再受一回。
两年了,他每一天都在逼迫自己成长,也学会了一个词,叫步步为营。可唯独在感情上,他觉得总还是要输给她的。
他把头发理成了寸头,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更成熟硬朗。他拼命想成为“大人”的样子,哪怕只是在外貌上。
他去做了近视眼矫正手术,只因为李铭说:带着眼镜显年纪小。
他把健身房搬到了家,请了专业的教练,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肌肉轮廓越来越明显。他想起唐诗说过:“男人的腹肌就应该像巧克力一样,一格一格的。”
他开始去参加那些他曾经认为毫无意义的应酬。有时候带着于天天,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曾经他最怕这种场合了,可现在可能仅仅是为了拿一个资源或者结识某一个人,他也会去。就算是碰到讨厌的人,也能做到微笑点头,而不是失礼的转身就走。
他会参加一些酒局,难免的有时候荤素不吝,他学会了如何周旋,怎么全身而退。他会在口袋里备几粒解酒药,应酬前,悄悄的吃下去。
原来,她曾经替自己,做了这么多,现在他已经都学会了。
他每天穿着合身却并不舒服的西装,带名贵的手表。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她想要的那种大人,能给她安全感,让她可以信任的那种大人。
他已经不写歌了,除了一些必要的工作邀约,也不唱歌了。他甚至害怕录音棚,害怕舞台,他怕在那一束追光之下遇见曾经的自己。不管是曾经的梦想,还是感情,都没有,朝着他想要的终点迈进。
他想要恨,想要证明,想要让某人刮目相看。你曾经抛下的,已经成为了你想要却高攀不起的。他想昂头挺胸的站在她的面前,他想看她的脸上出现懊悔的神情。
他没有想到是,在那样一种情形下与她重逢。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她的变化好大,似乎真的成了自己曾经想象中的样子,可不变的是,自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仍旧狂跳不止的心。差一点就绷不住了,被她看一眼就想认怂,似乎是一种生理上的条件反射。他觉得自己逃不掉了。
可她仍旧可以那样干脆利落的转身,无论如何伪装,自己仍旧是被她牢牢的甩在身后的那一个。就这样吗?可胸口总是闷着一口气,压不下,出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