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山里头静悄悄的，挨着山脚下寒气逼人，晚上雾气重，导演看中了自来的雾气，半夜还一群人围着镜头吊威亚。
杨犀妮裹紧了外套，这里简直比城市里的冬天还要冷上几分，冻得她直打了好几个哆嗦。
吊着威亚的一群人还在半空悬着听导演讲戏，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该大亮了，今天又是一宿没睡。
她感觉自己骨头都要酥上几分。
“可怜人啊”她瞧着孙小亚也抱着棉袄站在跟前，突然觉得自己清醒多了。
“你自己还是看看你自己吧，脸都成猪肝色了”
“这大晚上你看谁都是猪肝色”杨犀妮实在站不住，倚着跟前的树墩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红糖水。
“我跟你讲，这部剧一定会火的”孙小亚左看看右看看，声音小的不能再小。
“怎么说”
“就冲导演这个劲，加上这部戏，我听琳姐说，怎么也得两三年，才能拍完，还得有一年筹备，没有五年，上不了台面”
“男一女一都是实力派，加上剧情丰满，编剧也不是一般人，任西伦虽然不是什么一线男明星，好歹也是有点话题，况且这几年好评不断，不出意外，咱们跟着升职加薪也是迟早的事”
“我还没问你呢，你打算一直跟着你们家男明星么？公司最近手里头的助理招不上来，好像有意要给势头正盛的明星安排工作室，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做没出头小艺人的助理了”
她吹了口热气，风吹散了她的短发，悠长的睫毛很快被热气扑湿，杨犀妮有些用力的用袖子擦掉眼睛上的水雾。
“今早我刚刚收到公司的消息了”
“我还没有”她闷闷不乐的蹲在地上，本来将睡欲睡的，现在完全清醒了。
“说实话，琳姐德高望重的，连着我们走在助理堆里腰板都硬气些，我都尚且这样，恐怕你更舍不得离开你们家男明星吧”
杨犀妮轻笑：“别瞎说，我才没有”话音刚落，就抬头看着吊在半空的演员们，没想和任西伦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轻轻蹙眉，这细微的小动作在他眼里一清二楚。
她看着他在半空比比划划，指着她转了个圈摆了个睡觉的姿势，大概好像是让她回去睡觉，应该是明白了，她摇了摇头。
任西伦打了个呵欠，镜头开始运镜，所有人立刻投入到拍摄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便擦亮了山尖，他们身上的戏服已经被雾气沾湿了，用力一拧，还能拧出水来。
“亏导演组一大早给送来了豆浆，还能去去寒气，这要是天天晚上这么个拍法，给多少钱都不干”
任西伦脱下衣服，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杨犀妮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熟了，戚白立刻闭上了嘴。
“小任，导演说下一场还是晚上拍，早上没有你的戏份，你就踏踏实实睡上一觉吧”
“待会有人来拍你们的剧组日常，拍完了再睡”经纪人打开行程表，上面满满当当。
“有件事，小杨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事”
“她们公司最近有意安排你们建立个人工作室，把这一批助理回收，然后分发给新来的艺人”
“上边什么意思”
“你未来可期，当然是赞成你建立工作室，这样处理起事情也比较速度”
“不管个人也好，工作室也罢，没有杨犀妮在我身边自然不行”
经纪人想说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这也得看小杨的公司肯不肯放人了”
“无非就是合同，合同里无非就是钱，她干的不自由就不要干了”任西伦铺开毯子双手放在头下面，天已经大亮，看着一点一点爬上车的日光要侵蚀到她的眼角，他伸手直接拉上了窗帘。
“公司安排你的cp，如果小杨在你身边久了，媒体是要捕风捉影的”
他歪着头合上了眼睛：“别的我不管，我也不是要把她怎样，她就得在我身边，哪都不能去”
经纪人无奈的合上本子小声道：“这还不是把她怎样，两个人凑一块非打死，中了什么邪了”
天刚蔚蓝，杨犀妮伸了个懒腰，这么多天睡了一个安稳觉，实在不能再舒服了。
车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熟睡着，任西伦躺在她旁边，用剧本盖住头，外面天空湛蓝湛蓝的，让她忍不住打开半截窗户。
或许是动作太大碰到了他，任西伦转了个身，环抱住了她的腰，吓得她大气不敢出。
“你做什么，外面那么冷”
“我关我关”她忙关上窗户，急着从他怀里钻出来，这一使劲彻底把他碰醒了，两双眼睛互相盯着对方，他的眼睛太黑，里面都是她的影子，吓得她盖上毛毯背过身躺在椅子上装死。
一双手慢慢揽住她的腰，她哆哆嗦嗦的低头看，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连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你做什么！”
“你把我碰醒了，往常我睡不着当然要抱个东西才能睡着”
杨犀妮毫不害臊的转过身，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凑的她这么近，直接撞上了他的鼻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添了这么个毛病？”
他的呼吸似乎重了些，却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头往怀里带。
这样的温度太过适合睡觉，本来满脑子话要反驳他，却鬼使神差的晕晕乎乎睡着了。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任西伦也逐渐放松，忽然想起来从前他们同桌时候，两个人也是互相看着看着才睡着的。
想到这里，他有些狡黠的笑了起来，带着点痞气，但是好看极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车上的人都已经走空，杨犀妮才发觉自己睡过了头，急忙抱着外套出来找他，没走几步就看见几个人骑着马说台词，灯光下的任西伦脸颊白净，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说的也不过如此。
从前只知道他好看，今天仔细看了才知道好看在哪里。
一双眸子漆黑，眉宇只要轻轻一拧就能表现出来喜怒哀乐，老天爷赏饭吃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口袋里手机滴滴的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原来是公司的消息，特意把合同里的日期发给了她，她望着远处的人群，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翻看消息。
“今日媒体倒是有人路透了剧照”她粗略的翻了翻，不是夸他们专业，就是夸他们业务能力好。
也不知道是公司买了通稿还是真心夸赞，但愿等会他们回来了看见，也能高兴高兴。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杨犀妮抬头，发觉是琳姐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夹着根烟。
“暂时用不上我，琳姐怎么没去，今晚看来你能睡个好觉了”
“我本来要睡着了，这不是烟瘾上来了”她抖抖烟灰，随便拽过来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姐问你个问题，你得老老实实说”
“你说”
“你对小任到底有没有意思”
“什么意思？”
“别装了，姐是过来人，看的明白”
她低下头道：“我知道他现在是谁，意思不意思的有什么用呢”
“我算看出来了，你们这帮小年轻还矜持上了，怎么，还害怕戳破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杨犀妮浅笑，倒是没有接话。
“你看这剧组夫妻也不是稀罕事了，小任别看他平日好像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但是对这方面我看是有点那个叫……感情洁癖，太随便的女人他瞧不上的，不然也不会一点绯闻都抓不到了”
“不满你说，我们公司的合同还有一年才能到期，但是刚刚公司已经给我下命令了，让我这个月跟满了任西伦的行程，就回去等着安排新人”
“小任不会肯的”琳姐拍拍身上的烟灰道：“外面风大，我先回去了”
“琳姐好梦”她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戏份，今天拍的戏是任西伦扮演的锦衣卫带着女二找男一女一汇合，半路被人追杀的一段深夜马戏，导演不肯用假马，所有人都骑上了真马，马儿又不全是听话的，无疑又浪费了一些时间。
仔细算算，如果这个月末就要离开，那这部戏的进度才刚刚三分之一，突然换人照顾任西伦，想必他要发好大的火，公司又得罪不了，真是想想就火大。
她用舌头抿了抿，发现自己嘴里果然起了口腔溃疡。
愁也要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