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羽接到娄枫的时候,她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溪谷这么热,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娄枫把背包丢给孟羽,自己拎着行李箱,着急地往车上爬——车上开了空调。
“我以为你会查一下天气的呀……”
“从公司到机场生死时速的那一个小时里吗?”
孟羽开着车,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娄枫,贴心的调高了空调温度——浑身是汗吹空调,感冒发烧你别跑。
娄枫是被迫清醒的,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娄枫这丫头,这几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娄枫不睁眼都知道是顾弈谦!!
她闭着眼睛干嚎:“顾哥!救我!孟羽谋财害命啊!”
孟羽赶忙捂住她的嘴:“臭丫头,赶紧起来!你要喊得整个溪谷都知道顾弈谦来了是吧?”
娄枫这才睁开眼睛:顾弈谦站在车外抱胸看着车里的她和孟羽,孟羽为了捂住她的嘴整个人都快趴在她身上了。
“起了起了!”娄枫一把推开孟羽,坐正了身子,然后从另一边车门逃窜了出来。
“吃晚饭了吗?”孟羽从车后座钻了出来,一边关门锁门,一边问道。
她左右两边俩人同时摇晃着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孟羽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吧,去房间里点外卖,请你俩吃饭。”
“好耶!”
“不许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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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两天就要到贺兰英的戏份了,所以羽毛打发贺兰英去酒店健身房紧急加练了。”顾弈谦拿着可乐和娄枫碰了碰杯,语气里多少有些暗爽。
娄枫心想:怪不得,最近贺兰英骚扰消息变少了,看来是真累到了,嘴上却调侃道:“不是吧,顾哥还跟小朋友争宠呢?”
她在外卖到之前洗了个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在往下滴水,看上去莫名显得可怜兮兮。
顾弈谦撇了撇嘴,把手里最后一点披萨边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吃完、喝完可乐。
“我倒宁愿她多去管管新人呢!”
娄枫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这是气话。”
“嗝,怎么说呢,枫姐,”顾弈谦喝可乐像是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我也不是不能没有羽毛,就是羽毛不在片场我多少感觉少了点什么……”
正巧孟羽洗完澡,她穿着湿漉漉的拖鞋,一脚踹上了顾弈谦的后背。
“少在这儿给我装可怜,你不就想发博客吗?吃完了给我回你自己房间发去,别打扰我们小姐妹谈心。”
不愧是业内有名的冷面女王,不止是那群喜爱顾弈谦的观众,是连路过的蚂蚁看到都会骂上一句老巫婆的程度了。
“羽姐威武,卑微小顾走了!”
顾弈谦溜得迅速,娄枫只来得及喊一句——
“我才是最卑微的!别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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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在事业心极强的小姐妹面前,所谓小姐妹谈心就是孟羽拉着娄枫叨叨这次新剧的剧情梗概。
“这次的本子是个民国戏,大概讲得就是男主作为我党潜伏者在沦陷区几度沉浮、几经波折,暗中传递多个重要情报,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微光,却黎明到来前暴露身份,最后不知踪影。
“实际上男主是从军阀割据时期就开始活跃了。他从一开始的懵懂要强,到中期的奋力追求新时代,成为新青年,到最后,学会隐忍、蛰伏,每次转变的节点和故事都还蛮动人的。
“我们阿英饰演的男配就是在男主从中期到后期的转变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一个角色,追根溯源,其实也是跟着男主一起从军阀的手下‘叛逃’出来的。换种说法,男配的牺牲,直接导致了男主选择蛰伏而非搏命。
“而男配的角色,有点……傻甜的感觉?白是不白。多多少少是现在各类电视剧里常见的讨喜男配的人设。”
娄枫一听这话,有些发愣,她缓了一两秒,确认孟羽没说错,才开口问道:“既然比较常见,为什么还要给贺兰英接这个角色啊?这不符合你一贯作风啊?”
孟羽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能把贺兰英当成顾弈谦吗?他又不是科班出身,当然是要先演一些符合自己本身性格的角色才比较容易出彩啊!”
孟羽揉了揉娄枫有些干了的头顶,笑着补充道:“再说了,周涵担任这部剧的男主,多看看人家是怎么演戏的,对阿英也是有好处的!”
“啧,很少听你这么夸顾哥以外的演员啊?”娄枫气势汹汹地抓住在她头顶作乱的手,语气却是有些温柔的、略带调侃的语气。
“能被你看上眼的妹妹,自然是不错啦!”孟羽眯着眼睛,嘴角快要咧到耳后了。
“妹妹是妹妹、是李倾玦,角色和演员请分离好不好!”
娄枫就着抓住的手一把扑倒了孟羽,从胳肢窝、腰窝这些孟羽超级敏感的地方挠她痒痒!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已经很久没运动了,跟娄枫这种“体力劳动者”相比,更是反抗不过。等到孟羽笑到眼泪都要出来,在地上打滚求饶的时候,娄枫才大发慈悲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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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孟羽拉着半梦半醒的娄枫出了门,在电梯里终于看见了健身有成的贺兰英。
“哟,枫姐还没醒?”
“哟,英哥练得不错啊,能徒手掰苹果吗?”
孟羽满头黑线,她默默松开了拉着娄枫的手,微微低头,并不想跟电梯里另外两个人有任何关联。
娄枫本来以为他们来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她还在片场看到了顾弈谦。
顾哥正在和一个青年男子谈笑风生,据孟羽说那个青年男子是本剧的导演徐一梦,是顾哥的朋友。
“你小子算是有出息了,还能提携后辈啦!”徐一梦手里拿着被卷成棍的剧本,敲了敲顾弈谦的肩膀。
“你这话说的,他试戏的时候你不在?自己敲定的别赖我头上啊!”顾弈谦反手夺过那卷剧本,他瞥了一眼剧名《微光》,忽然觉出点味儿来,“微光?这名字有点意思啊,老徐,我有预感这剧能行。”
“倒霉玩意儿!你怎么早三年不搁我这预感呢?去去去,有空给你那师弟好好讲讲戏去,前几天拍是拍的还可以、过得去,但是总感觉差一口气儿。”徐一梦满嘴地道的海城口音,他劈手把剧本又抢了回来,顺带看了看手表和天色。
“什么呀,就我师弟了?”顾弈谦往贺兰英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满脸的嫌弃。
“你俩不都是孟羽带出来的吗?人喊你一声师兄,你不亏!”徐一梦踹了顾弈谦小腿一脚,转身就跟助理说,“通知下去,一个小时之后开拍,趁着天色不错!”
“算了吧,之前羽毛还跟我说,人作为偶像出道比我还早半年呢,合该我是师弟啊!”
“瞧你那嘴硬心软的模样!脸都不要啦?”徐一梦戴上了之前挂在领口上墨镜,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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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天这场戏就只有一句台词吗?”娄枫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贺兰英扇着风,他身上穿的是军装,内衬加外搭,看着都热。
“别提了,就这么一句‘齐哥,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围读剧本的时候被导演和编剧轮番骂,我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贺兰英苦兮兮地说道,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导演那边,看着俩人往这边看,又赶忙低下头去看剧本。
“那今天这场戏主要是演什么呀?”娄枫伸长脖子从贺兰英的肩头冒出个小脑袋瓜来,偷瞄他的剧本。
“这条线特别简单,就是男主在遇见女主之前有个白月光,女主跟白月光长得还挺像的——”
贺兰英突然来了兴致,合上剧本开始给娄枫讲故事,刚讲了一个开头就被娄枫打断了。
“噫,替身文学?太狗血了吧!小说都不这么写了。”
“你倒是听我说完啊,姐姐!”贺兰英“娇俏”地瞪了一眼娄枫。
娄枫举手投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白月光其实是军阀割据时期男主领导的女儿,男主是被指派来保护白月光的。白月光是个留洋回来的知识分子,在国外学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
“她和男主在颍城逛街的时候聊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内容,让男主大为触动,二人相谈甚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敌对势力潜伏人员突然在人群中朝白月光开了一枪,白月光瞬间毙命。白月光深受其父的喜爱,如此男主怎么也逃不过被处置的结局,他的兄弟也就是我饰演的角色在军阀处置男主之前把男主拉跑了!”贺兰英讲完还挺美得扬起下巴。
……
娄枫实在无语,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才磨磨唧唧说了一句:“这叫白月光吗?这最多叫启蒙者。”
单纯是工具人的启蒙者。
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孟羽不见踪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顾弈谦。
“孟羽呢?”
“送顾哥去机场了吧,顾哥的剧明天在申城开拍。”贺兰英发现娄枫对故事本身并不感兴趣,便又重新去琢磨剧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娄枫瞪大眼睛,一副活见鬼了的表情:“嗯?那顾哥是特地来片场转悠一圈,给你打打招呼的?”
“怎么可能!人是看在徐导面儿上特地来客串的。看见剧本上这个严大帅了吗?顾哥演的!”
不远处,周涵带着妆造——一身笔挺的灰蓝色军装——来到徐导跟前,他身后还是那个助理小哥。
“诶,那男主叫什么名啊?”娄枫盯着那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妹妹终于还是成为了过去式。
“齐铭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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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恒啊,你的严小姐怕是今天难来喽!”
在片场徐导总爱叫演员戏里的名字,这样更容易有代入感、帮助入戏。
“我今早碰到陆老师的时候,她脸色就不太好,是去医院检查了吗?”
陆莹莹,当红小花、人气一流,也是目前剧组里最有影响力的演员(不包括客串顾弈谦)。陆莹莹的演技与她的名气是相匹配的,就是前段时间无缝进组,她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她饰演的是本剧女主刘小雅,徐导看白月光和女主长相类似,干脆让她兼任了这一场戏的白月光——白月光之前只出现在严大帅和齐铭恒的对话里并没有出镜。
“唉,刚她经纪人给我打了个电话来道歉,说是医院挂水去了,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提前打招呼——”徐一梦的话音未落,场副就扯了扯他的袖子,“好了吗?”
“刚问过园区管理人员了,说是明天都有其他剧组租了场地,我们没法续一天了。”
“这——”
徐一梦暗自盘算:不论从拍摄进度还是场地费用来看,这场戏都不能再拖了!可演员不到位……人选也不远定那么死,既然陆莹莹不可以,那再找一个漂亮点的女演员演一场也行,白月光嘛只要漂亮就好……诶?
徐一梦看见贺兰英身边手摇扇子、笑容灿烂的姑娘,忽然眼睛一亮!
就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