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馬非語依照蘇菲指示開車載她去劉賢普家，再過三個路口便到。她瞄了瞄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蘇菲，她正一邊閉目養神，一邊抬手輕按太陽穴。看她一臉疲憊的樣子，想必昨日被劉賢普跟寧蔓的新聞給鬧心得難以入眠吧。
「姐，你真要在這時候去找他？」
「我不喜歡拖泥帶水、不明不白。要斷，就斷得乾脆清楚。」
「可萬一這附近有記者……」
「讓他們寫去，反正已經把我寫得這樣不堪了。」
車後座的手提包傳來手機鈴聲，這一路已經響過好幾回。
「姐，真不用聽嗎？」
「不用管。要麼是記者，要麼是馬克，我不想接。」
過了一會，手提包裡的鈴聲停了，輪到馬非語的手機響個不停。
馬非語瞅了一眼手機，哭喪著臉向蘇菲求救：「姐，馬克哥找你找到我這來了，怎麼辦？」
每次馬克找不到蘇菲，下一通電話必定打給馬非語。
蘇菲不想馬非語為難，歎了口氣，說：「開免提吧。」
電話一接通，馬克劈頭就像放鞭炮似的抱怨：「蘇菲怎麼回事？老不接電話！我這手機都快被娛記給打爆了！你是不是跟她在一塊，是不是？」
「馬克，你說吧，什麼事。」
「蘇菲？」電話那頭頓了頓，待反應過來，聲音立刻溫和了許多，「原來你在啊，我這不正急著找你嘛！劉賢普跟寧蔓的事想必你已知曉，記者們敲著鑼找你呢，你說，這事我該怎麼替你回應？」
「我沒什麼要回應。」
「蘇菲！」馬克感覺自己真拿她沒辦法。
「人家的新聞，我湊什麼熱鬧？況且這是我的私事，我沒有義務回應他們。」
「你聽我說，雖說記者們把你寫得不是那麼好聽，而且我知道這會兒你心裡肯定覺得特氣憤、特彆扭，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事現在上了熱搜，對你人氣是有幫助的啊！」
「我不需要。」
「不是，你聽我說，現下滿大街的人都在談論你跟寧蔓，反正事情已經是這樣了，不如你趁此機會接受媒體採訪，讓它繼續發酵。依我看，你最好還能博取一下觀眾同情——」
「我說了我不需要，請你不要再說！」蘇菲發怒了。
馬克「嘖」了一聲，也急了：「你看看你，我這都是為你好，你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你知不知道你這下坡路走多長時間了？我不怕實話告訴你，再這麼沒聲沒息下去，你事業遲早得完蛋！」
車子已經開到劉賢普家樓下。馬非語聽著兩人在電話裡吵得不可開交，大氣不敢出，只好靜靜地把車停靠在一旁。
「如果要靠這些在演藝圈存活，那便完蛋好了。」蘇菲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馬非語擔心地側頭看她，指了指窗外，提醒道：「姐，到了。」
「嗯。」
「你還好嗎？」
「我沒事。」蘇菲坐在位子上平靜了一會，然後推門準備下車。
「非語，你在這等我一——」
「下」字還未出口，駕駛座上的馬非語已盯著後視鏡輕聲呼叫起來：「姐！劉老闆的車！」
蘇菲循著馬非語的視線看去，果然一輛賓士緩緩停在了他們車後。劉賢普和寧蔓一同從車後座裡出來。
蘇菲便也下了車。
劉賢普身上還穿著昨日新聞裡出現的那套衣服，想必昨晚是和寧蔓在外頭過夜。
馬非語坐在車裡看著那對男女，嘴裡嘀咕了一聲：「噁心。」她眼光牢牢跟緊蘇菲，又警惕地盯著那二人，擔心一會兒蘇菲要是跟他們起了衝突被欺負，她可以第一時間衝上去幫忙。
不過馬非語顯然是想多了。
此刻的蘇菲一如往日般平靜，臉上的神情讓人看不見任何波瀾起伏。
劉賢普雖然做好了要跟蘇菲分手的準備，然而當蘇菲驟然站到眼前，仍是讓他始料不及，心裡不由得有些慌。他訥訥無言地停住腳步，沒有再近前去，甚至不怎麼敢直視她。
一條細胳臂不動聲色地從後纏上他的肘彎。
「不過去打招呼嗎？」寧蔓似笑非笑地問。
劉賢普硬著頭皮走到了蘇菲面前，尷尬地摸摸鼻子，正犯難該怎樣處理這場面，蘇菲已先他開口了。
「能單獨聊兩句嗎，放心，不會佔用你很長時間。」
一句話乾脆利索，反倒彰顯出劉賢普的含糊磨蹭。
「姐姐，難道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嗎？」寧蔓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蘇菲。
「姐姐？」蘇菲不屑地瞥了寧蔓一眼，笑著搖了搖頭，「我說寧蔓，你的演技若能像現實生活這樣，早該突飛猛進了。」
寧蔓冷不丁受蘇菲冷嘲熱諷，心裡來氣，卻又不便在男友面前發作。於是她噘起小嘴，一臉委屈地看著劉賢普，盼望他開口護著自己。
不承想劉賢普張口卻是要遣她離開：「蔓蔓，要不你先上去等我吧。」
寧蔓不情願：「為什麼？」
「有些事，我是該交代清楚。乖，先上去。」說著，他輕輕掙開寧蔓挽著他的手。
寧蔓儘管有些不樂意，但還是乖乖聽了劉賢普的話。反正人已經到手，她才是贏家，要說忌諱，要忌諱的人也不該是她。就讓他趁此機會跟蘇菲說清楚也好。
「那你一會兒趕快上來。」她嬌滴滴地囑咐了一句。
走過蘇菲身旁時，她斜著眼睛看了蘇菲一眼。
「慢著。」蘇菲忽然叫住寧蔓。
寧蔓警惕地回過頭。
「剛一路坐車過來，我就在想，當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要與我過不去？想來想去都沒想明白。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只有一點——」蘇菲盯著寧蔓，一字一句道，「以後若不巧再遇見，勞駕你無需再打招呼。你嘴裡吐出來的『姐姐』，讓我聽了噁心。」說完，不再正眼瞧她。
寧蔓氣得咬牙。但不管怎麼說，蘇菲畢竟是她同門師姐，她也不願在劉賢普面前失了儀態，只能把這口氣硬生生咽下去，甩頭離開。
只剩下蘇菲跟劉賢普兩人了。
劉賢普略顯窘迫地站著，面對著蘇菲欲言又止，始終不知如何啟齒。
蘇菲望著眼前這個磨磨嘰嘰的男人，忽然對自己最初的選擇感到一絲疑惑。
「唉。」她歎了一口氣，「我們真不該勉強在一起的。」
「對不起，蘇菲，是我的錯——」
「我不是來聽你道歉的。」蘇菲打斷他，「我只是想知道原因。為什麼你選擇了我，又能這麼快喜歡上別人？」
劉賢普神情黯然，默然半晌，才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想喜歡別人，我也想只喜歡你。」
蘇菲皺了皺眉，完全聽不懂他亂七八糟說的什麼東西。
「我也想只喜歡你。」他喃喃複述了一遍，「可是，你總是把我推得遠遠的，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懷疑，我到底算不算是你男友。你真的有喜歡過我嗎？」
「劉賢普，你現在算是在為自己開脫嗎？」
「我沒什麼好辯解的，我不介意你把我罵作渣男。」他抬頭看她，「我只是心有不甘。」
蘇菲氣笑：「你說你不甘？」
「是！」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你當真覺得，事情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嗎？難道你不覺得自己也有責任？如果你對我不那麼冷淡，如果你能在乎我多一點點，如果你願意愛我……」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痛苦，「我也不會找其他女人。」
蘇菲睜大雙眼，不敢置信，他竟然把犯錯的理由歸咎於她！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寧蔓而沒有選擇你？因為她跟你不一樣，在她眼裡，我至少能看到自己的存在。我跟你在一起這大半年的時間，我們約會過幾次，你可曾數過？」
蘇菲沉默，她的確答不上來。
「我有，是十九次。當中你主動來找我的，加上這一回——」他對她豎起三根指頭，「一共三次。看，我對你來說完全是可有可無，一直都是我追在你屁股後面跑。偶爾你想起我了，才回過頭來看我一眼。」
劉賢普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看著眼前依舊冷靜得近乎漠然的蘇菲，所有積壓在心底的不滿都像決堤的水一樣湧了出來。
「蘇菲，你根本不愛我，對不對？或者說，你從沒有愛過誰，你愛的人從來只有你自己，對不對？」他胸口起伏著，抱著一絲報復的快意，一字一句地吐出，「也許，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應該談戀愛，你應該孤獨終老！」
劉賢普一口氣宣洩完，終於停下來，眼神死死盯著蘇菲，等待著她的反應。
然而蘇菲依舊面無表情。良久，她只淡淡回應了他三個字：「也許吧。」
隨後，她便轉身，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
劉賢普站在原地，看著蘇菲的車開走，忽然想起七歲那年他在遊樂園丟失的那個最喜愛的絕版超人玩具。那時候父親為了哄他，後來公司每生產一款新款超人，都會帶回一套給他。可是選擇再多，他心裡始終惦記的，卻只有那一款丟失了的絕版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