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苏菲的故事

第28章 談心

苏菲的故事 穿堂风小李 4394 2024-11-13 01:19

  車子駛出很長一段路。

  往常包龐博早已習慣馬非語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這晚卻安靜得反常,反倒讓他有些不習慣。

  他見她默不作聲,故意逗她:「怎麼,蘇菲姐不在身邊,不習慣了?這麼安靜,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

  「你才洩氣皮球呢。」她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老嫌我吵嗎?現在讓你清靜清靜,不正合你心意?」

  「我可沒說過你吵。」

  「你嘴上沒有,但你心裡有。」

  包龐博覺得好笑:「你又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那是,有什麼能瞞得過我馬非語的眼睛!」

  他笑了笑沒再說話,見她又精神抖擻地跟自己鬥嘴,心裡反倒踏實了些。

  過了一會,他問:「你來南寧也住了一段時間了,還習慣這邊的生活嗎?」

  馬非語側頭看他,心裡納悶: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這傢伙居然會主動找話題跟她閒聊。

  「習慣呀。我跟你說,我家在香港的一個小島上,叫——」

  「坪洲島,是嗎?」他接了下去。想起之前開車送蘇菲姐回去,路上聽蘇菲姐跟她打電話,還開玩笑叫她「坪洲島島花」。

  馬非語歪著頭看他:「我跟你提過嗎?算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想說我們那島上特別特別多烏鴉——對了,烏鴉樹你見過嗎?」

  「烏鴉樹?」

  「哈哈,那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啦。我們島上一到冬天,樹葉全都掉光,成群成群的烏鴉棲息在光秃秃的枝頭,遠遠望去就像一棵長滿烏鴉的樹,算得上是我們島上獨有的風景。所以我一直覺得,烏鴉就是我們坪洲島的代表……」

  她思維向來跳脫,包龐博實在沒聽明白,這跟適不適應南寧有什麼關係。

  終於,她把話題又繞了回來:「你知道嗎,烏鴉是適應環境能力極強的動物,不管是城市、森林、沙漠乃至極地,它們都能生存。我作為土生土長的島民,身上自然也帶有烏鴉的那股韌勁,從小到大,不管去哪,我都總能快速適應!」

  包龐博靜靜聽她說完,嘴角不自覺有了笑意。這個來自坪洲島的女孩,有著一顆格外有趣的靈魂。

  「話雖這麼說,但你為了陪蘇菲姐,離開香港的家,搬來這個陌生城市住,也挺不容易的。你跟蘇菲姐感情真好。」他說。

  馬非語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嗐,這個嘛,也不能說是專門陪她……實情呢是我暫時沒找著工作,不想在家被爸媽念叨,在香港待著鬧心,才死皮賴臉讓姐收留我在這兒住。不過有一點你說得沒錯,我跟姐感情確實很好。」

  他認同點頭:「嗯,看得出來。」

  「看得出來?」她故意追問,「是看得出來我死皮賴臉,還是看得出來我跟蘇菲姐感情好?」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逗你的啦!」她自己先笑開了。

  他清了清喉嚨,一本正經道:「其實我剛準備說,兩樣都是。」

  她的笑聲戛然僵住。

  他掃了她一眼,頓了頓才說:「我也是逗你的。」說完自己忍不住笑了。

  馬非語沒說話,眯起眼睛直直盯著他。

  「幹嘛這樣看著我?」

  「包龐博。」她叫他名字,「我才發現,原來你也會調皮說笑啊,其實你也不是那麼高冷嘛。難得包大人今晚心情這麼好,不知能不能跟你八卦一下?」

  「你叫我什麼?包大人?」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給自己起外號。

  馬非語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一不留神,把私下給他取的外號當面喊了出來。

  她趕緊陪笑解釋:「你看啊,你姓包,人又長得黑,平時又總是一本正經,老是對我黑著張臉,所以小的就鬥膽叫你一聲包大人了。不過不過——」她怕他不高興,趕緊補了句好話,「歷史上的包拯可是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所以這外號也算美稱啦,嘿嘿。」

  包龐博被她逗樂,卻故意斂住笑意,壓著嘴角問:「你剛才想八卦什麼?」

  「哦對,就是那個……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想問你跟……你跟那個……」

  「我跟誰?」他狐疑看她一眼,「馬非語,這支支吾吾的,可不像你的風格。」

  話到嘴邊,她又覺得貿然打聽別人跟前女友的隱私不大合適,臨時改了口:「就是你跟官先生啊。我看你們關係好得跟我和蘇菲姐一樣,就因為是同鄉嗎?」

  「原來是問我跟老闆,這有什麼好支支吾吾的。」

  她只好乾笑兩聲,敷衍地帶過去。

  他卻認真地回答起來。

  「老闆對我來說,不只是上司,我一直把他當成家人,從心底敬重他。」

  馬非語學著他剛才的模樣,認同點頭:「嗯,看得出來。」

  他忍俊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一留學回來,就跟著東哥做事了嗎?」

  包龐博點頭:「很多人以為我從國外留學回來,家境一定不錯。」

  她一聽這口吻,便知有反轉。

  「事實上,我是農村出來的。我爸是鄉村小學的老師,我媽是家庭主婦。在我上初一那年,我爸班上一個學生突發急病,送去了縣城醫院。我爸一向疼學生,肯定是著急去探望的,一下班就騎車往縣醫院趕。沒想到,半路上出了意外。」

  馬非語聽著聽著,漸漸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樣。

  「在我們村的村口,有一條河。那天我爸騎車經過河邊,看見一個小女孩失足掉了下去。當時周圍沒有別人,他把單車丟在路邊,毫不猶豫跳進河裡救人。那時候正趕上雨季,河水漲得兇,那小孩一下子就被沖到了河中央。」

  馬非語屏住呼吸,仿佛跟隨著包龐博的講述,親眼見到了當時驚心動魄的一幕。她緊張地追問:「然後呢?」

  「可幸的是,小女孩的衣服剛好被河底的樹枝勾住,沒有被大水沖走。我爸費盡力氣游過去,及時把人救了起來。」

  她剛鬆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的心猛地提起。

  「當時水流衝擊太大,我爸硬撐著死命不撒手,抱著孩子拼命往岸邊游。那一陣折騰下來,他早已筋疲力盡。後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奮力把小女孩高高托起,讓她爬回了岸上。」

  「那你爸……」馬非語眉頭緊皺,望著他的側臉,不敢再往下問。

  「小女孩獲救了,可我爸,再也沒有力氣爬上岸。」

  包龐博目光平靜地望著前方的路,從側臉幾乎看不出情緒。

  「最後一個浪頭湧過來,就把他活生生給帶走了。第二天,警方才在下游處找到他的遺體。」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她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早已緊緊攥成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分明在用力壓著心裡的情緒。

  馬非語望著身旁的人,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剛升中學就痛失父親的少年,心頭某處柔軟的地方不由得被輕輕觸動。

  「包龐博……」她為他感到難過。

  「我沒事,」他低聲說,「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你爸,是個很了不起的英雄。真的。」她說。

  他轉過頭來對她淡淡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爸救人犧牲的事後來被不少媒體報導,順帶把我們家的情況也一併寫了進去。那時候家裡全靠我爸微薄的薪水維生,他一走,我們家的生活很快就面臨了困難。老闆當時看到報導,主動通過報社聯繫上我們,說想為我們家盡一份心力。」

  「東哥真是個有心人。」

  「是啊。其實那時候他還只是上海一個普通編輯,卻願意用自己的薪水資助我讀書,一直供到我大學畢業。我不敢辜負他,很努力讀書,考上了重點大學讀工商管理。後來老闆從上海回來,改行從商,創業做得很成功。他看我讀書用功,又主動提出要供我出國深造,攻讀MBA學位。留學要花不少錢,就算老闆不缺錢,我也不好意思再厚著臉皮繼續花他的錢,所以一開始我是拒絕的。」

  「那東哥後來是怎麼說動你的?」

  「老闆知道我自尊心強,便換了種方式勸我,說要跟我訂一個協議。」

  「協議?什麼協議?」

  「就是我接受他的安排出國深造,但畢業後必須回國加入他的公司,至少效力五年,而留學的費用以後再從工資裡慢慢扣還。老闆說,他純粹是站在商業角度,為公司投資培養人才。他怕我不肯接受,還親自打電話給我媽,讓我媽幫著一起勸我。後來,我當然是被他說動了。」說到這,他輕輕搖頭笑了笑,「可你知道嗎?老闆把話說得一套一套的,實際上他根本沒跟我簽過任何合同。也不怕我花了他的錢,留學完就不回來了。」

  馬非語笑道:「要真是這樣,東哥豈不是人財兩失?不過他也沒看錯人啊,如今培養出你這麼得力的助手,幫他一起打天下。」

  他瞟了她一眼,說:「難得聽你誇人。」

  「我主要是想誇東哥,他心腸這麼好,難怪你如此賣力為他工作,也難怪我們家蘇菲姐會喜歡他。」

  這一路,馬非語發覺自己和包龐博的距離忽然一下拉近了許多。她看到了一個優秀能幹的總裁特助,看到了一個發奮讀書考上名校的農村青年,也看到了一個少年失怙的悲傷男孩。

  夜更深了。兩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車已駛回市區。

  她搖下車窗,吹了幾口晚風,倦意慢慢襲來,靠在座位上睡了過去。再睜開眼時,車子已經停在蘇菲家樓下。

  「到家了?」她聲音裡還帶著睡意。

  「嗯。」

  「幾點了?」

  包龐博抬眼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七分。」

  「這麼晚了?」馬非語有些不敢相信,他們不到十點就從山莊出發,難道這一程路竟開了一個半小時?

  「剛才是路上堵車了?怎麼開這麼久?」

  他瞥了她一眼:「準確說,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到了。」

  「啊?那你怎麼不叫我?」

  「叫了,可你睡得跟死豬似的,叫不醒,只好由著你再多睡會。」

  竟然形容她是死豬……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敢情前面兩人車上那段交心談話都只是一場夢,打個小盹醒來,這人又恢復了平日那副疏冷淡漠的模樣。

  「好吧,那我上去了。」

  「嗯。」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門剛合上,他忽然喚住她,輕聲囑咐:「一個人在家小心點。」

  她彎腰湊近車窗,對他笑了笑:「放心,有事我會打給你求救。」

  「最好不要。」他淡淡回了一句,隨即發動了車子。

  她怔了怔,什麼叫最好不要?是最好不要有事,還是最好不要打擾他?這個包龐博,說話總讓人猜啞謎似的。馬非語站在原地,看著車緩緩駛離,直到消失在夜色裡,才輕輕搖了搖頭,轉身上樓。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