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下哄小粉团睡下后和妈妈一同拆开赵姐带到家里来的一件件玩具。正和赵姐叙旧，突然接到鲁伯特的电话，“林下，你难得回来一趟，的确应该多两天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但是lot出了紧急情况，你还是得明天第一时间和我回去。”

　　林下快速放下手中的玩具，走到阳台上，“出什么事了？”

　　“布拉德皮特的新作《僵尸世界大战》第一波观众试映结果出来了，非常可怕。负面率达到了43%。”

　　林下一惊，继而平静下来，“我记得试映采样的时候特地做了原著书粉和非原著读者观众两个对比组。这电影是小说改编的，书粉一般都会更苛刻一点。不会是两个组别都达到43%吧。”

　　鲁伯特停了片刻，“这个我还真没有具体了解。我一会儿再和洛杉矶那边确认一下。他们汇报的时候只说了平均数，没交代具体细节。不过比这个还要糟糕的消息也来了。”

　　林下惊讶道，“还有更糟糕的消息？”

　　鲁伯特叹了口气，“观众试映的同一天，我们在lot上给所有六大影厂的高管，还有美国电影协会(MPA)的成员也举办了一场放映会。”

　　“结果呢？专家同僚怎么说？”林下急道。

　　“都是同行，自然不会和普通观众一样口无遮拦。但是关起门来，大家都还是实话实说，疯狂吐槽。统一意见都是这部电影，其实根本称不上一部电影。因为故事没讲明白，实际只有半部电影。”

　　“什么？”林下惊道，“有这么糟糕么？导演可是拍过007的啊。布拉德皮特也不会随便接一部烂戏。”

　　鲁伯特无奈道，“这次出差，我也没有看到正片。之前都是片段素材，制作水准还是在线的。只能回去赶紧看一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林下也叹了口气，“哎，布拉德最近就这么一部新片，大家的期待都很高。不管是什么样的实际问题，我们只有亡羊补牢。好在还有一段时间，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做补拍。”

　　“也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鲁伯特道，“票我已经帮你改成和我同一班了。你准备一下吧。”

　　林下挂了电话走回客厅里。“哎，我们下一部片子出了点紧急问题。妈，我不能等你们一起回去了，我明天就得和我们副总裁赶回去处理。”

　　林下妈妈一脸惊愕，却又无可奈何，“哎，你说说你这个工作，也太没有个定数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你们是随叫随到的啊。”

　　赵姐在一旁笑道，“阿姨，您别说。咱们这个行当，可就是这么个德行。有点儿问题，都能成十万火急，立马得救火，不救火就等着收尸。他们好莱坞的大片更是这样，动不动就一两亿美金的成本，更是马虎不得。真的是辛苦阿姨你了。”

　　林下点头道，“这要不是我妈妈帮我带着粉团，我哪里能在派拉蒙工作。有时候我真的是挺佩服我们的女王副总艾美的。三个孩子，还能那么游刃有余的工作。她简直是女超人。”

　　赵姐笑了，“都爱说女人事业家庭能兼顾，这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能兼顾的，要不就是孩子放羊，要么就是家里有个家庭主夫。”

　　林下佩服道，“你真的是深谙其道啊。你别说，艾美的老公还真的是个家庭妇男。他是加州大学的教授，平日时间很轻松自由。做得一手好菜，带孩子比谁都勤快。”

　　林下妈妈立刻接过话茬来，“女人嫁对人真的是太重要了。你说你要是有个靠谱的老公，和你一起带孩子，我就帮帮手就好了，哪有这么辛苦？”

　　赵姐看出林下妈妈的沮丧，忙开导起来，“阿姨您是一个顶百啊。有个靠谱的，也少不了您啊。”

　　林下想到早前的事情，忙掏出手机来，秀给妈妈看那张和Juliette的合影，“哪！你要的追星照片，给你要来了啊。算是完成了母亲大人一个心愿吧。”

　　林下妈妈心花怒放道，“哟，让我们林总拉下脸来完成这任务，辛苦了啊。”说着欢喜地捧着照片看了又看，不由自主道，“这Juliette的脸可真是小啊，难怪那么上镜。不过这么对比着看，还是我们家下下长得更美。”

　　“切！”林下白了妈妈一眼，“你真是，关注的点这么清奇！”

　　林下妈妈立刻说，“我这不是心中有遗憾么。你说你从大一开始，哪回跟我上街不被星探拉住了让你去演戏？我们还是太传统、太保守了，觉得那不是正经人家女孩儿该做的事。你说当时我们要是真同意你去了，现在还有这些女演员什么事啊，谁有你有气质，纯天然的美女。”

　　赵姐连忙说，“阿姨，您还真别后悔。咱们下下这学识，这底蕴，做什么演员啊？好莱坞还有娜塔莉波特曼、朱迪福斯特这样哈佛耶鲁毕业的，有文化的演员。中国这帮，你听说过谁是名校毕业，有文化有底蕴的？都是看颜值，做人设，走流量。这个环境，你送下下进去，她自己也得逃出来。咱们现在做的这工作不是挺好的么？你来挑选这些演员，你来做项目，将来还能自己做老板。”

　　林下妈妈叹息道，“话是这么说，可演员多省心啊，演完了就好。钱拿得最多，一点心不用操，项目赚不赚钱和他们没关系，他们都是赢家。下下这工作，实在太辛苦了。还随时在刀尖上走。”

　　赵姐笑起来，“我知道阿姨您这是心疼下下。不过下下还这么年轻，又在这么好的位子上，您就放心让她打拼几年吧。等下下有所成就了，再重新找一个白马王子，阿姨您这些年的辛苦就都值得了。”

　　林下妈妈回道，“我可不敢想那么远。我就想着，怎么先帮她做好后勤，让咱们家粉团将来不用那么辛苦吧。”

　　林下安慰着，“妈，那就辛苦你单独带粉团回洛杉矶了啊。”

　　林下妈妈拉长了语调道，“我看我们还是暑假结束了再回去，等你把这事情落定了。省得回去给你添乱。”

　　林下笑道，“你们怎么会给我添乱啊？”

　　林下妈妈默默掏出手机来，“哪，你看看！付天今天可是给我发微信了。说想带粉团四处走走看看。”林下妈妈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林下，“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林下苦笑道，“能有什么事啊。不就是尧月乱发善心，通知了付天我的行程。今天付天也去了。我可是该说的都说了。看来他还有点良心，这就联系你要尽一点当爹的义务了。”

　　“我们可不稀罕他这点原始冲动。”林下妈妈没好气道，“我是个天蝎座，记仇！我可一辈子不会忘记他和我吵架时候那个样子。”

　　林下立刻说，“他那时候就不是正常人，都抑郁症了。你和他计较干嘛？你就想着，现在天天带粉团多辛苦，让他给你帮帮手，是应该的。不用跟他客气。”

　　赵姐在一旁助阵道，“阿姨，您别琢磨这些了，多大事儿啊。离婚了他也是粉团的亲爹。尽父亲的义务天经地义。您别想太多。他呀，就是矫情。当年说实话，也就是您一时被他的穷追不舍迷惑了，非要下下嫁给他。说真的，我们都没觉得多合适。下下能嫁给他，真的是他的福分。现在离了他才回过味来，让他自我检讨去吧。别拿什么遇到重大挫折、生意出问题当借口。这社会，遇到比他难几百倍的苦难的，多的去了。越是在逆境，越能展现一个人真正的品质。”

　　林下妈妈点头道，“这个我同意。咱们下下这些年容易么！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儿的，又要赚钱养家，又要带孩子。哎，要不我和你叔干嘛不享受退休生活，在这儿给自己揽事情，帮着带娃？”

　　林下心疼得看着妈妈，“妈，我都知道。我保证，努力工作，早日财务自由，还你们人身自由！”

　　和这趟匆匆的中国之行一样，鲁伯特和林下一出了LAX洛杉矶国际机场，又是直奔派拉蒙影厂，强迫自己吞下咖啡，打起精神来看完全片。

　　片子一结束，林下和鲁伯特都是一阵沉默。坐在一旁的亚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道，“你们两个，是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晕了么？”

　　林下吐了吐舌头，“现在这个时间，是中国的白天。要有时差，也是让我们更精神的时差。”

　　“那你们俩怎么一点反应没有？”亚当质疑道。

　　鲁伯特摇了摇头，“我在想眼下还能做什么。显然业界的反馈是很中肯的，目前这个成片，实在是没法拿去上映。”

　　“你也这么认为？”亚当的音量提高了。

　　鲁伯特无奈地点了点头，看向林下，“你是我们中真正的看电影狂人，每部新片都看过。你的意见呢？”

　　林下一阵为难道，“我能说实话么？”

　　亚当立刻说，“当然要说实话。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不需要粉饰太平。”

　　林下不卑不亢道，“恕我直言，一开始大家不明情况，各种顺势而为，是很好的铺垫和设置悬念。可是一直到结尾了，男主布拉德就是发现了这次的进化僵尸是外国政府所为就戛然而止了，这是很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故事结局。观众会觉得，我在电影院里坐了俩小时，就是看你告诉我一个我自己都早料到的原有？然后呢？发现了问题所在，得去解决啊。怎么消灭这些进化僵尸呢？居然就没有了？这个观众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都不能接受。我没有读过这本小说，但是我看过很多僵尸经典。这样的处理，肯定是让书粉和普通观众都怨声载道的。也难怪其他几家影厂都认为这根本只是半部电影。”

　　亚当思索了一阵子，“我之前担心的问题，还是发生了。其实我们的计划本来就是把这个做成三部曲。所以没有想在第一部里就交代太多，给出太多的劲爆和关键情节。可是现在看来，这样过于平淡的开局故事，大家都不满意。”

　　林下补充道，“作为三部曲，的确没必要上来就把最终打大boss的放进来，但至少要有一个初始性接触的重场戏，让大家长久的等待有所回馈和发泄。不然真的就哑火了，大家都不想再看了，也就没有第二、第三部了。”

　　亚当点了点头，看向鲁伯特说，“我去联系导演，我们还是要将第二部上来的那些戏补拍进这一部里面。男主还是得有那个升级打怪的过程。”

　　鲁伯特说，“没问题，本来我们的预算里也预留了补拍的不可控预算，启动程序就好了。制片组那边也会去联系布拉德的档期的。”

　　亚当站起身来，“那先这么处理吧。你们风尘仆仆赶回来，太辛苦了，先早点回去休息吧。”

　　眼看着俩人要离开，林下突然说，“我能再提一个问题么？”

　　亚当果断说，“当然。还有什么补充的？”

　　林下咬了咬牙，“我刚才看到片子里提到这种进化僵尸的病毒来自中国。我不希望这个片子犯《赤色黎明》的错误。这样的桥段设计，会被中国官方和观众都视为侮辱性行为的。那么这部电影绝对不能在中国上映。本来布拉德在中国还是很有群众基础的，就这么因为这个没必要的设定失去观众和市场，因小失大。”

　　鲁伯特立刻帮腔起来，“这是个严重的问题，我刚才还没有意识到，幸好你提醒了。我们这次去中国，收获颇丰。钢铁侠的问题刚理清，的确不应该再出新的问题，影响我们在中国的大局。”

　　亚当回复道，“嗯，这个你们提醒的是。其实我们设定的场景本来就是地域特征不明显的实验区小岛，并非要可以针对哪个国家。我让补拍的时候改成俄罗斯吧。”

　　林下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没想过回到洛杉矶的第一件事，不是挽救一部电影，而是暗中消除了一次中美碰撞事件。林下忍不住微微一笑：看来我还是个隐形的外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