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梦舒把可可的饭碗洗干净,放入消毒柜里。她走出厨房,看见可可入神的看着动画片,谢离则坐在靠窗小圆桌旁的沙发上,轻皱着眉心,看着剧本。
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亮。阳光洒在谢离身上,唯美而神秘。
有那么一刻,原梦舒觉得他是神一样的存在。他如一缕阳光带给她黑暗的路途一丝光明。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的遭遇,应该向他坦白。
可是,他是大明星呀!她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他们在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世界,怎么能把他牵扯到她的生活?
也许感受到了原梦舒的注视,谢离抬头看着她,只见她的拇指卷入掌心,双手握成拳,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
“舒舒,你怎么了?”谢离开口问道。
原梦舒从恍惚的思绪中醒来,她低下头缓缓走过来,坐在小圆桌的另一旁。
谢离合上剧本,眸光注视着她再次开口:“舒舒,你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
原梦舒低头不语,松开的手掌又握成了拳。
谢离见她犹豫,说道:“舒舒,既然我救了你们母子,就一定会想办法帮到你们。你可不能辜负了我对你们的信任啊!”
原梦舒胸口一滞,她深吸一口气,却扯得胸口疼痛不已。
往日情形,历历在目。
五月的那一天晚上,也就是几天前,原梦舒在写字桌前备课,她接到姐姐打来的电话,手机里传出姐姐的声音有几丝沙哑,她说:“舒舒,我的好妹妹,可可想你了,你能回家来看可可吗?以后可可怎么办呀?她一直哭不停,吵着要见你!”
原梦舒觉得姐姐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双胞胎之间的心电感应让她感觉到了姐姐如跌入万丈深渊的绝望,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安慰姐姐说道:“姐姐,你别着急,我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原梦舒很快打电话给幼儿园园长请假,预订了第二天最早班的长途汽车车票回家。
第二天中午,载着原梦舒的那一班长途汽车就到镇子上了,她在汽车里看见可可的小保姆肖红在车站门口焦急地张望。
原梦舒下了车,肖红拉着她到偏僻的地方,眼泪汪汪地对她说:“舒舒,不好了,云浩哥昨天已经走了。”
“什么?”原梦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下来她听到一个更为出乎意料炸裂她神经的消息。
“小雪姐被柯阿姨监视起来了,准备让小雪姐陪葬!”肖红着急极了,虽然她只是一个保姆,但是原梦雪两姊妹平时待她极好,所有她们三人的感情很深。
“为什么呀?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能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啊?他们这是草菅人命啊?”原梦舒既震惊又气愤地说。
“柯阿姨现在恨死小雪姐了。昨天晚上,做法事的道士来了,我去通知柯阿姨,刚到茶室门口,就听见云浩哥的堂弟李云建和柯阿姨的对话。
李云建说,‘大娘,云浩哥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就走了,哎,本来嘛,云浩哥有心脏病,不能频繁同房,但是小雪那个狐狸精,只顾自己快乐!’
柯阿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要糊弄我?’
李云建说,‘我听见夏晓给她男人厨师说的,夏晓不是负责清洗铺笼罩盖吗?自然看得到的。你不信,可以找他们俩来对峙啊?’”
“后来柯阿姨就把小雪姐监视起来,不让她走出家门。我知道李云建说的那些话,是污蔑小雪姐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呀?
后来李云建那个地痞流氓叫来了一帮人,把房子围起来了。小雪姐走不了了,现在怎么办呀?”
原梦舒和肖红抄山路回去,因为姐夫家后面是一座大山,到山脚处一百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凸起,能看清楚房子全貌。原梦舒和肖红商量了一下,先让肖红回去,想办法让站岗的人和大家一起吃晚饭,然后原梦舒去救出姐姐和可可。
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忙活了一天的哀乐和锣鼓声终于停下来了。
众人都去吃晚饭了,原梦舒悄悄来到屋后,肖红搬来了一把长梯搭在墙壁上,看了她一眼,用手指向二楼右边第二个房间后转身去了厨房。
原梦舒顺着梯子爬上二楼,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姐姐,以前她和姐姐看着彼此,就像照镜子一样,她们实在是太像了,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而此刻姐姐的脸色苍白无色,眼睛里没有了一丝光亮,披着麻衣的她被伤心欲绝笼罩着,她说:“舒舒,你回来了,快把可可带走吧,可可以后就托付给你了,好好善待可可。我不想走了,我去陪云浩吧!这样也如了他们的意。”
姐姐像一个没有灵魂浑身布满裂痕的瓷娃娃,仿佛一碰就碎了。原梦舒心痛不已,她怎么舍得姐姐离开她,离开她和可可。
泪水瞬间迷蒙了双眼,她紧紧抱住了姐姐,“姐姐,你和姐夫是相爱的啊?可可是你们爱情的结晶呀,姐夫肯定不希望你去陪他啊,他一定希望你把可可养大成人,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爱可可,把他的那一份爱也一并给可可!”
原梦舒满脸泪水,哽咽地说,“所以,姐姐,我们逃走好不好?现在只有逃出去我们才有活路。”
姐姐抱着原梦舒默默流泪好一阵子,原梦舒急切地说:“姐,快点,他们快吃完饭了,我去找可可。我们互换衣服吧!你在后面山顶的老黄角树等我和可可。那是我们小时候经常去玩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嗯,可可在肖红房间里睡觉。我等你,舒舒。”
原梦舒看着姐姐爬下木梯,消失在屋后的竹林中。她取下小挎包放入棉被中,将自己的半丸子头放下来,整理成和姐姐一样的披肩长发。她披上麻衣,走出房门。
可可在肖红房间里睡觉,原梦舒走进肖红屋里一看,床上没有可可?她不由得心惊:糟了,可可去哪里了?会不会被人抱走了?还是可可被柯老太作为人质以此来牵制姐姐?
遇事不要慌,她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向外走,仔细找过了楼上的每一个房间都没有可可。她迅速下楼,楼梯右转就是堂屋了。
原梦舒看见了终身难忘的那一幕,每每想起就心疼心酸不已。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双眼,悲伤的情绪不能自抑。
诺大的堂屋里,姐夫静静躺在木板上,白布盖着他的全身,可可小小的身体躺在姐夫身旁,无限依恋地和爸爸说着话:“爸爸,不要睡觉了,快起来陪可可玩。爸爸明天带可可去玩竹蜻蜓好不好?爸爸你怎么不理我呀?”
原梦舒隐忍住悲伤快步走向可可,她抱起可可说:“爸爸累了,让他好好睡觉,爸爸明天就和你玩竹蜻蜓。”
“妈妈你怎么哭了呀?”
“没有,妈妈是一天没看见可可了,太高兴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糟了,来人了……
原梦舒把麻衣斗篷往下拉,遮挡住半张脸。
“可可,和妈妈玩‘我们都是木头人’,好不好?妈妈和你玩过的,闭上眼睛不动不说话,谁最后睁眼,谁就赢了。”
可可说:“好——”
“我们都是木头人,开始!”原梦舒既着急又害怕,她担心可可突然不听话怎么办?柯老太发现她不是姐姐怎么办?她紧张到心跳如雷,“咚咚咚”的心跳声仿佛在鼓膜上敲响。
可可却很乖巧的闭上眼睛,像睡着了似的。
“你怎么下楼了?”是柯阿姨冷冰冰的声音。
“可可找爸爸,躺在爸爸身边睡着了,我抱她去睡觉。”
原梦舒低头抱着可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泪水如珍珠一样滑落下来,滴在麻衣上和可可娇小稚嫩的身体上。
柯阿姨见状,叹道:“难得我家云浩那么疼你,你也值得了。上楼去吧,好好陪可可。”
闻言,原梦舒转身,瞪大迷蒙的双眼,努力看清前方,迈开紧张到摇摇欲坠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右转,上了楼,她擦干眼泪,迅速进卧室,反锁房门,脱下麻衣将挎包挂在脖子上。来到卧室后的窗口,她一手抱可可,一手攀附着木梯子往下爬。
不久后,她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心里暗叫不好,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下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