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不想原谅你的
出去约会的人到了傍晚也还没回来,姜胜婉醒来后才知道赵清桉之后两天有一条广告要拍,此刻恐怕已经在飞机上了。
姜胜婉恹恹地靠在床头,腿上的书已经有一会儿没翻页了。
说好了来参加恋综放松心情,顺便给她公司的门面提升热度,谁能料到,一事无成。
“后悔了,烦死了!”
把书放到一旁,姜胜婉去浴室洗了个澡,回到卧室擦水乳的时候右侧的窗户突然发出“吨”地沉闷声响,像是什么砸到了上面。
谁家小孩儿这么不懂事?
她本就心情不悦,此刻更是没好脸色。
“啪”地一下把瓶子拍桌上,走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窗帘,就要训斥一下这“熊孩子”。
“你是……”
等等,这“熊孩子”怎么是燕云谏?
小孩子做错事还能忍,这大人瞎凑什么热闹?
民宿的小屋有内外两个楼梯,姜胜婉披好衣服后直接拉开外楼梯处的门,每一步都像是把燕云谏踩在脚底般用力。
“燕云谏,你几岁的人了,还学小学生砸玻璃?”
“28岁。”
他笑着回答,傍晚的光更显他五官深邃,剑眉星目。
“我还以为你八岁呢!”
姜胜婉回头看了眼玻璃,上面还有一团雪印子。
“雪砸的,砸不坏!”
燕云谏扣着她的双肩往怀里带,姜胜婉挣扎了几下,无果,想了想老实了下来。
他把人抱了抱,仿佛流浪的心找到了港湾。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话说完,耳朵就被一双手捂上,现在外面都零下了,她才出来一会儿脸和耳朵就冰凉。
“说什么?”
燕云谏说着,手挪到了她脸上,微微用力,脸颊的肉往中间挤,嘴唇撅起。
“你哼哼(你干嘛)?”
姜胜婉抓着他的手企图拿开,可他就用了那么一点点力,自己就无力招架。
“带你看点东西!”
他显然听懂了她说的话,脸上笑意不减,任她怎么折腾都雷打不动。
“怎么穿这么少?”
他根本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松开她的脸把她的衣服裹得紧紧的,拉链直接拉倒了头,差点嘎着她的肉。
“看什么?外面这么……”
“冷”字还没说出来,一件厚厚的斗篷就披在了她身上,像是电视剧里军爷穿的那种黑色毛茸茸的斗篷,暖和极了。
姜胜婉摸了摸身上的斗篷,突然怀恋起前世她最喜欢的那件雪白的狐裘披风,是燕云谏集了许多年秋猎的成果才得那么一件。
太可惜了!
“现在可以去了吧?”
她很不想答应,但若是真拒绝这人也会把自己提过去,与其那么狼狈不如她大大方方走过去。
“那就去看看吧!”
刚好她躺了两天感觉骨头都僵住了,权当活动筋骨。
燕云谏牵着她的手一直往广场上走,这个时节景区游客本就少,加上天冷,外面就他们两个人,其余的摄像只远远跟着,二人连收音的麦都未曾打开。
“到了!”
燕云谏松开她的手,骤然失去热源还有些冷,姜胜婉把手缩进斗篷,恹恹地向前看,只能看到前面有一团团白色的影子,细看几眼才能看清楚是雪人。
“啪!”
燕云谏打了个响指,地面顿时亮起了一排排的小灯,小灯发出暖黄的光芒,仿佛将寒意逼退,把地面和一个个雪人的面貌照得一清二楚。
只见广场上依次坐落着十几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小的约莫只有一岁小孩儿那么高,大的有一只石狮子那么大,它们像套娃一般从小到大排列着,表情生动可爱,让人只想抱回家亲两口。
“好看吗?”
燕云谏这几天都在偷偷堆这些雪人,昨天感冒他差点以为弄不完了,不过好在下午紧赶慢赶做好了。
“好看。”
姜胜婉半真心半憋屈,他按着她的模样堆的,她能说不好看吗?
“喜欢就好。”
他拉着她走到第一个雪人面前,蹲下来,摸着雪人头的帽子说:“你看,你十岁那年,被刘侍郎的儿子抢了只兔子花灯,气呼呼的,就是这个模样。”
燕云谏有些遗憾,他是想堆她更小时候的模样,只可惜前世他们最早相识是她十岁那年,不过他也能猜到,她在边城,应该也是无忧无虑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姜胜婉端端盯着那小雪人,雪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微笑,展开的一只手上提着一只兔子造型的花灯,无论是外形还是配色,都与被侍郎小儿子抢去的那个别无二致。
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姜胜婉沉默地伸手去触碰那花灯,她透过上面的孔才发现里面的蜡烛都是兔子造型的。
咬着唇低头吸吸酸涩的鼻子,姜胜婉一言不发地走到下一个雪人那,这个雪人略大一些,不过依旧是圆润可爱的模样。
“这是你十一岁那年……”
“这是你十二岁,开始长大了……”
“十三岁,文静了许多,不过私下还是个小魔王……”
“十四岁,有自己的心事了,被你阿娘抓到偷偷去骑马,罚你半月不许出门,还偷偷传消息给我,让我救你,结果我十分赞成岳母的决定,你一个月没理我……”
“十五岁……”
燕云谏的脚步顿了下来,这是赐婚的那一年。
这是古代女子成年的标志,姜胜婉停顿了一下,脚尖猝不及防踢到一个球形的东西,那东西滚开来,里面的火光明明灭灭,晃得人影幢幢。
“是滚灯!”
姜胜婉欣喜地拾起来,眼角的酸涩感终于消散,漾开明媚的笑容。
“展转相环,旋转飞覆,而灯不倾灭。”说的便是滚灯,它的外形以竹篾或藤条编制成球形,中间穿过一条细线,线的中间悬挂着小容器,里面放着蜡烛,无论竹球如何旋转滚动里面的蜡烛位置始终不变,火光也不会熄灭,后世的葡萄鸟花纹银香囊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做的?”
姜胜婉抱着滚灯,不由想到了她及笄那年二人相约上元佳节,猜灯谜,放天灯,欣赏护城河的烟火,他还给自己亲手做了一只滚灯,听人说他的手都被竹篾划了好多道口子。
“嗯,手艺生疏了些。”
“谢谢。”
姜胜婉抱紧了滚灯,低头看着中间那微弱的火光,明明那么小,却像是他那颗滚烫的心一般灼热了她整个人。
二人继续往下,属于十六岁的雪人披上了黑红的婚服,燕国以黑色为尊,所以婚服也是黑色为主色,以红色滚边,金线为绣,华美异常。从这个雪人开始,以后她的身旁多了一个属于他的雪人。
十七岁的雪人,依旧是快乐的,身旁搭了个简易的秋千,稍大一点的雪人做着推秋千的动作。
十八岁的雪人,两个人牵着手,脸贴着脸,十分亲密……
往后的年岁,燕云谏便没有堆他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
最后一个雪人是最大的一个,姜胜婉认出了是他的模样,雪人都差不多和她高了,短胖的手抱在胸前,捧着一束花,百合与粉色的玫瑰,上面有宛如星子般的光彩。
花束中间有一张卡片,卡片上书写着燕国的文字。
“婉儿,重新开始好吗?”
燕云谏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肩上,低沉道:“我想你今生一直是快乐的。”
不要再像前世,在最美的年纪,忘记了如何微笑。
视线骤然变得模糊,姜胜婉抱紧滚灯,埋头啜泣,空气中是她羸弱如小兽般的呜咽。
手掌下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姜胜婉哭得放肆,声音却十分克制,那一声一声的低咽像鼓槌敲击在他心尖,他弯腰欲将人抱进怀里,身前的人却突然转身,一双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身,胸前被她莽撞的行动撞得生疼,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重活了一世。
滚灯落在两人脚下,滚了许久才堪堪停下,中间的火光摇摇晃晃,透过竹篾的孔隙在地面撒下星星点点。
万千星光中,她的声音嘶哑又有些鼻音。
“我不想原谅你的。”
可是……
纤细的胳膊将窄腰抱得更紧,似要讲他嵌入骨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