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烟花
从画室出来,外面的热气也不曾减少分毫。
姜胜婉终于觉得身上的衣服穿起来累了,默默换了一身衣服,换下来的那件Lolita则提在燕云谏手上。
“我想去潜水!”
她刚刚听见有人说日沐岛的潜水区海底风景绝美,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也克服了对水的恐惧,加上原主会游泳,她也几下就学会了。
“可以!”
燕云谏点点头,随即问出了个让她尴尬的问题。
“你有潜水证吗?”
“……没有!”
她略有些底气不足。
“但可以教练带着我!”
虽然那样就最多只能下潜十米了。
“好吧!”
他最终妥协。
五光十色的海水下。
姜胜婉手里拿着装了鱼食的瓶子,热情洋溢地跟路过的鱼儿们打招呼,尽管她的身后有一个教练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但她的快乐却比那些自由潜水的人还要多。
燕云谏有潜水证,却一直没有潜到更深的地方,而是一直跟在她身旁。看她时不时想去触碰路过的月鱼儿,却被鱼儿甩了一脸气泡。或是她想去触碰更深的珊瑚礁,奈何超过极限距离,教练在后面提留着她,她四肢在水中挥舞,无能为力。
潜完水,姜胜婉以为今天的约会内容都结束了,收拾完便准备分道扬镳。下一站是两天后出发,她想先偷偷回到海市。
奈何,有人早早在更衣室外等着她。
“还没完?”
燕云谏倚靠在门框上,随性慵懒,或许是门框离头顶只有十来厘米有些压迫感他的头微微低了些。
“当然,一日情侣,还没到十二点!”
什么一日情侣,不就是约会吗?
姜胜婉心里嘀咕,还是无可奈何地留下了。
此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两人到他事先预约的餐厅吃完饭后便回到了在海边停好的游轮上。
是的,今晚两人住的地方在游轮。
到了房间,姜胜婉一头扎进柔软的被子里,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现代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游轮已经启航,她躺在床上盯着窗外,夜幕已至,海面从湛蓝变得黑漆漆的,无端生出压抑。
或许是一天消耗了太多体力,盯着窗外的双眼渐渐酸涩,眼皮变得沉重,不知什么时候,她居然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姜胜婉感到脸上痒痒的,她先是抬手挥开了始作俑者,接着翻了个身,脸转向另一边,最后,没过几秒,她就如梦惊醒,陡然睁大眼,透亮的眼里丝毫没有了睡意。
“蹭”地一下起身,姜胜婉果然看到床边做了个人影,那么高一个人在她房间里出现,朦朦胧胧的室内只瞧的见黑影轮廓,那一瞬间,她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影瞧出了她的害怕,微微动了动身,身上清冷的香气袭来,姜胜婉认出来人,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我房间?”
她抬手打开房间的灯,刺眼的光让她抬手挡了挡。
“想叫你出去,但看你睡得熟,就没叫。”
分明是他偷偷摸到自己房间,却那么理直气壮。
“那你也不该进我房间!”
说完,她跳下了床,抖了抖身上的衣服,她是合衣睡的,此刻起来床上除了有少许褶皱,根本看不出有人睡过的样子。
“这其实,是我的房间。”
他默默解释。
“你……”
她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现在是我的了,你,出去!”
明目张胆地说瞎话,也别怪她耍赖。
“好,不过甲板上有惊喜,你快些过来。”
说完,他不再多留。
“你能有什么惊喜?”
姜胜婉自言自语,燕云谏那个大直男能想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前世他不过就是给她买买衣服、头饰、口脂、胭脂什么的,或者偶尔带她去郊外骑马放风,一点新意都没有,大多时候,还是她办办花宴、诗会打发时间。
收拾好了心情她没多逗留,依着燕云谏说的准备乘电梯去甲板。
“姜小姐玩儿得开心!”
豪华游轮的服务一流,一路上船员都给她打招呼,她也一一回应,只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带着这样的心情出了电梯,悠扬的琴声飘入她的双耳,她抬眼望去,燕云谏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侧对着她坐在钢琴前,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笋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琴声如云兴起,如雪飘飞。
燕云谏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中途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等一曲结束,他朝侧后方看去,那螓首蛾眉的人只是倚靠在白色栏杆上,侧看着微见波澜的海面。
察觉到他的靠近,姜胜婉转头,嘴角若有若无的嘲讽。
“你又骗了我一次!”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算生气,但怨念颇多。
姜胜婉扯了扯脖子边的发带,把它理正了甩到一旁。
她刚刚终于注意到了,这邮轮上一个摄影师都没看到,之前架好的镜头也早就撤了。
什么十二点之前、一日情侣,都是这人瞎说的。
她也不是不想生气,只是人已经上船了,她还能硬气地跳下去不成?
“所以,你准备了什么?这里也没别人了!”
他不必墨迹,自己也不用客气。
“婉婉……”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终究还是改口,“还有一会儿。”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打扰她睡觉!
她嘀咕完抱着胳膊坐到了一旁,扭头看着漆黑的水面,似乎真的不想跟他说话。
“婉婉,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他们二人从相认以来就没有静下来好好聊过。
“你开心就好!”
姜胜婉呛他,整张脸写着“我挺不开心!”
燕云谏轻轻摇头,不再言语。
邮轮继续前行,直到隐约可见海边的轮廓姜胜婉才打起些精神,扭头问道。
“你带我上邮轮就是返航?”
她还以为什么惊喜呢!
“当然不是。”燕云谏起身拍了拍手,甲板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只余周围一圈光线不大明亮的彩色藤球灯,姜胜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身前走了两步,最终在他身前两步堪堪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
她有些不满地抱怨。
燕云谏却没有安抚她的情绪,只是抓着她的肩膀正对着海岸的方向,指着一处道:“看!”
他话音一落,海边突然亮起一排排的灯,那灯组成了一条蜿蜒的石板路的形状,并且灯路在慢慢向前延伸,灯路两边还有组成花草秋千的灯光,行至转角,更有岔路、回廊、亭台等物。
姜胜婉被这场灯光秀逐渐吸引,眼底不知何时涌起一阵热意,直至眼眶变得通红。
灯路继续向四周延伸,一条条的灯线逐渐勾勒出一座阁楼和圆湖的模样,姜胜婉的手指不禁捏紧成拳,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嘴唇。
这是,东宫敛春阁。
那个承载了她少女时期所有幻想和幸福的地方。
“嘭!嘭!嘭!”
灯光汇聚完毕,天空中突然传出几声巨响,接着漫天火树银花照亮天空,烟花一圈一圈炸开,绚烂后留下或黄或紫的光点,未曾持续多久,又被新升起的烟花掩盖,五光十色如同杨柳倒挂般点缀着天空。
烟花持续了很久,烟花的颜色将她的脸照耀得同样光彩多变。
燕云谏低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在震耳发聩的烟花声中低声道:“你以前说要看能炸开到整片天空的烟花,还要有很多花样,要五光十色的,现在这些,可达到了你的要求?”
他贴得近,姜胜婉自然听到了,她回头,脸和她贴得很近,两人却没有一点旖、旎的心思。
她愣愣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回答,只默默回头,抬头继续看着不停绽放的烟花,握着栏杆的手越抓越紧。
她那时候烟花出现了不过几十年,远没有现在的花样多,最多的还是呲溜出一些火星子热闹。而且,燕国崇尚节俭,烟花这种东西即使在京城也只是逢年过节才在护城河周半放那么一小会儿,至于宫里怕引起火患,是放不得的。而她,前世也就燕云谏带着她偷偷去河边看,看完后还会放上两盏河灯,有一次她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到更大、更炫彩的烟花。
“说起来,有一年你和锦屏上元节偷跑出府,就为了看烟花,还差点被挤到河里去,结果后来你被岳父发现了,非说是我带你出去的!”
他边说边笑,身为太子还得替人背锅,还必须甘之如饴。
“这有什么好说的!”
姜胜婉低声说着,不停蜷曲又伸开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窘迫。
那一次是她犯了心疾没多久,爹娘不让她出府,所以她才偷偷跑出去的,只是后来被发现了,她才不得已搬出燕云谏来当挡箭牌,结果,爹娘的骂是免了,这人的耳提面命,一番软威胁却没躲掉。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怎么比爹娘还能唠叨。
“好,不说!”
燕云谏看出了她的羞窘,便不提她那些糗事,继续跟她说着她死后发生的事。
听他说他一步一步收复燕国的土地,直至最后统一,哪怕那些事早已化为尘土她也无比自豪,心中的酸涩自也少不了。
“锦屏呢?她怎么样了?”
燕云谏说了许多其他人的事,那些人她或多或少听过,大多都是当时的名士,但她更想知道身边人的结局。
“她啊……”
燕云谏停顿了一下,姜胜婉一颗心不禁悬起,锦屏于她远不止主仆,其实她更像自己的妹妹。
“你别担心!”
看她红了眼,燕云谏急忙解释。
“她啊,在你走了后又留在了凤鸾殿一年,后来,我封她为县主,再后来,她嫁给了一位司勋郎中,就是陈烨的小儿子,生了一对儿女,还算幸福。”他只说了好的部分,没有告诉她,锦屏时常去周山的寺里上香,据说每回都是肿着眼睛回来,在他最后那几年里听人说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了。
“这样啊!”姜胜婉放下心来,这位陈烨在燕国也是位人物,她死的那年他是门下侍郎,也算是身居高位,不过最出名的还是他的几位子女,个个龙章凤姿。记得她还未嫁人时曾隐约听过陈府的一位公子时常找锦屏,那时她也没放在心上,后来锦屏跟她入宫,这事也就没了音讯,想来那位公子就是那司勋郎中了。他能等锦屏这么多年,想来是对她极好的。
燕云谏这一晚给她讲了许多人和事,从残酷的战争到她哪位曾经的闺中好友的孙子贪玩儿摔折了腿,娓娓道来,他描述得生动形象,仿佛那些事就发生在她面前,她听得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不知讲到何时,燕云谏感到胳膊上多了些重量,他低头,姜胜婉枕在他的小臂上睡着了。
抬手轻柔地触摸她的脸颊,手心真实的触感让他红了眼尾。
“你都没有问,我怎么样!”
“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