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凌关惨败
午后,墨色的云沉沉地压在女墙上,仿佛不祥的噩梦压进了沉睡人的梦魇。一只苍鹰在天地间盘桓良久,不知往哪里立足,便又独自飞离了。这风凌关难得一遇的大雨眼看就要到来,可是,深秋时节,究竟算得是喜雨,还是恶雨?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如果,还有活人的话。
城头上书有“金”字的帅旗折断了杆,倔强地斜挂在云梯的一角,任湿重的风如何摆荡也不肯坠下,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着猩红的血。云梯上、城墙下,到处零散横陈或扎堆叠垒着盔甲加身的躯干、肢体,几处燃着的火有气无力地冒着青烟,行将熄灭,仿佛再不愿做这一场恶仗的见证。
余淮站在城头上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举目望了望驻扎在三里外纪律严明正在有序修整的敌军,再回头看看关内东倒西歪的老弱病残,知道援军和粮草再不到,风凌关就真的守不住了。
最迟今夜,必有决一胜负的一战,实力悬殊,恐凶多吉少。
余淮从每一个军士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放弃和绝望,连挣扎的欲望也已经在刚刚结束的这场激战里泯灭殆尽了,此时的他们和城外满地的尸首已无多大分别。
余淮握剑的手紧了紧,对身边一个叫昔无昧的谋士耳语了几句。谋士便转身下去吩咐让火头军开灶,统帅要做最后的战前思想动员。
尽管知道多半无济于事,但身为统帅,他既做了殉城的决定,便是叫所有兄弟与他死守到底,直到力竭而亡。他必须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为风凌关后面所有其他的关隘城池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
所有关上的兄弟都已经集结完毕,除了战死的五千余人,一共只剩七百五十六人,少将军带着二十余人出去求援,至今未归。
也好,不归来,便留待守下一座城吧,无需枉费性命,这里有他老子一个就够了。
“弟兄们,我金甲军自与昶国交战,三十余年来,征战不下千场,从未败绩,这是宁国的荣誉,也是我们光宗耀祖的勋章!”余淮慷慨激昂发言,下面应者寥寥。
“今日伙房加餐,兄弟们吃饱喝足,敌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誓与风凌共存亡!”
“誓与风凌共存亡。”“共存亡。”稀稀拉拉有几个应和声。
“开餐!”呼啦一声,人群才爆发出一阵喧哗声。
“吃!吃完好好干他娘的一仗!”
“交代了就罢了。”
“那也得当个饱死鬼!”
昔无昧看着余淮,想要说什么。
余淮抬抬手,制止了他。
关于皇上忌惮他的金甲军,想要借此战拖垮他的说法,已经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开来,他不是不知道。
大丈夫行事,但以身许国耳,有何可顾虑?
“无昧,等大家吃饱,重新编伍,将火油全部搬上城头,准备夜战!”
“是,大帅!”昔无昧郑重地回答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位共事多年、亦徒亦友的统领效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