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元旦，医院里住院的病人倒多起来。好多人都想趁着春节之前做完治疗或手术，病床很紧张。
乔远住的是双人病房，前几天隔壁床一直空着，昨天住进来一个老大爷，打了一夜呼噜。
乔远那天参加排练是临时溜出去的，他的检查没做完，彩排完就直接回来了。眼下他从麻醉中醒来，隔壁大爷的家属进进出出，他轻轻拉上帘子，一个人抱着被子半趴着。
帘子终于被掀开，先露出一只大粗胳膊，来人没好气的朝着大爷的家属喊：“我们家病人睡觉呢，麻烦你们小声点。”
帘子外终于安静了。乱乱闪进帘子，看到乔远一愣，“哟，这么快醒了？”
“醒了半天了。”乔远小声说。
“对不住，我看你睡着，去打电话了。”乱乱心不在焉的赔不是。
乔远看看他，本来也没有意思要怪他。哥几个都很忙，一有空还是会来陪护，也难为他们了。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戏拍完了？”乔远把被子抱的紧了些问。
“完事，领盒饭了。”乱乱没好气的说。
乔远看他的脸，不知为何觉得他印堂发暗。要倒霉的样子。
“这才几天就领盒饭了？”乔远吸了口气轻声感叹。
乱乱捏着手机若有所思，半天没言语。待到他抬头看乔远，才发现他紧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哪难受？”
“有点疼……”乔远吐口气小声说。他能感觉到麻药渐渐失效了，脏腑里火辣辣的。
乱乱赶紧按灭了手机起身说：“我找大夫去。”
乔远刚要拦他，却见乱乱又转身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沈医生。
”大夫，不是说无痛吗？我们家病人说疼。”
乱乱又转身问乔远：“哪疼？”
合着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乔远只得翻身回来，按着胃腹对沈医生求助说：“这里疼得厉害。”
乱乱没来之前他忍半天了，此刻随着麻药失效，他汗都下来了。
沈医生还是一派淡定，把手中的检查报告放在床头柜上，手插在兜里说：“溃疡还是很严重。检查甚至没有做完。我们怕穿孔。明天给你安排胶囊镜吧，不至于这么疼。”
乔远神色一暗，有点沮丧。沈医生倒是没怎么共情，她甚至还笑了笑，“我们制定了一套治疗方案，和你商量商量。”
“哎，您说……”乔远一面说一面注意到，乱乱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了。
“首先是手术……”
乔远发现大夫们一说手术跟说喜事似的。他可是唯恐避之不及。
”然后是营养治疗，停止进食半年到八个月。你的消化道需要休息……”
乔远指了指鼻子，看向沈医生。
沈医生点头。营养治疗要用鼻饲管，那样就彻底不能上节目了。
“还有，改用生物制剂，定期注射。”
乔远听她说完这一大套，抬头问：“需要治疗多久？”
“一年左右病情应该就稳定了。”
“能根治吗？”
沈医生摇头，眼里却有笑意，”我们有很多病例，至少能保证正常生活质量。”
“明白了，我想想，尽快给您答复……”
沈医生离开后，乔远又辗转了半晌。他心里很乱。那天肖蓓的话还在耳边……
“在唱歌的事情上，我愿意帮你。”
那个制片人的话也颇为扎心，他自己碌碌无为，如何能帮到弟兄几个。可是眼下又要面对漫长的治疗，娱乐圈里更新换代那么快，他34岁了，有几个一年能耽误？
此时电话响起来，乔远掏出手机，上面已经有好几个短信。有明明的，也有老四的。
他随便点开一个短信，发现是一条娱乐新闻的链接。题目很狗血：当红未婚小花产检，知情人透露已有身孕，孩子生父不得而知。
他皱了皱眉头，这几个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点开新闻，所谓当红小花有点耳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乱乱新戏里他的主子，演皇帝爱妃的那个。乱乱提过这人。
兄弟几个只是给他发了新闻，没头没尾的，但是乔远已经感觉这事和乱乱有关。
他又去网上搜了搜，果然看到报道，说小花与剧组十八线男演员关系暧昧。模模糊糊的照片里那壮硕的身材，小小的脑壳，不是乱乱又是谁？
怪不得他魂不守舍！
乔远想了想，给乱乱打电话，那边一直在通话中。他知道乱乱没走远，自己下了床。
他推着点滴架绕过隔壁大爷的一大家子出了门。一到走廊里，人不受控的打哆嗦。
乔远最近一直没能正常进食，本就脚下发软，刚做了检查，腿跟不是自己的似的。
远处的水房旁有一个角落，一个人影打着电话走来走去。乔远推着架子艰难的走过去。
“乱乱……”他疼的厉害，感觉有点走不过去，只得小声喊。可是乱乱没头苍蝇似的打电话，根本听不到。乔远只好咬着牙继续走。
“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冲动……那毕竟是人命呀……我可以负责，我能拍戏能唱歌，我怎么就养活不了孩子？”乱乱顾不得控制音量，对着电话哀求。
乔远心里咯噔一下，看来狗血新闻也有靠谱的时候。
其实这种事发生在乱乱身上也不是什么意外。这人天生情种，罗曼史数不尽。但是乱乱这人并不玩弄女人，严格上说他是被玩弄的那个。他每次情史都是全身心投入。但是他有一个优点，被人甩了之后又可以义无反顾的投入下一段感情，接着受虐，甘之如饴。
这一次太监和妃子的爱情，看来又是他一厢情愿。
乱乱应该是和电话那头谈崩了。对方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机，脸都白了。
乔远终于走到近前，压低音量说：“有什么话回去说。”
乱乱却中了邪似的不动，转头看乔远，眼睛都是红的。
“网上说的是真的？”乔远轻声问。
“哥……”乱乱竟然带了哭腔，“她非要把孩子打了。”
乔远心里像被攥住了，他摇摇头问：“你们既然动了真格的，怎么不能留下来？”
“还不是因为我没用。我TM一个死跑龙套的，人家怎么会为了我把孩子生下来。”乱乱终于控制不知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
“是一对双胞胎，我TM造孽呀。”
乔远心口一阵绞痛，想伸手安慰安慰乱乱，却怎么都直不起腰来。他试了两次，最后却深深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