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门是第二场。
所以马车停下，第一场录制便结束了。
“顾小姐，我们导演在那里。”带她们来的工作人员，指着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场地道。
“噢，好。”
这是顾檬第一部被影视化的作品，很是新奇，所以在YY影视提出让她当《帝王传》顾问时，便没有犹豫答应了。
不过现在已经开始拍摄，没她什么事了，但作者要是愿意是可以来探班或跟着剧组拍摄，要是中途有什么情况，也能帮上一二。
顾檬没想那么多，单纯的就是想来剧组体验一下，万一有天她想写娱乐圈的故事呢？
目光收回时，拐了个弯，落在了宫门口那辆破旧的马车车顶。
她视力已经恢复原来的度数了，可清晰视十米之外。
一身简朴粗布衣的男人从马车上走下来，环看着四周，要转向酒楼时，刚刚那个扬鞭纵马的青衣男人摇着个扇子喊了他一声，要看向酒楼的动作收了回去。
顾檬压下打算上扬的弧度，朝左边扭头，秦语沫正在护栏前打电话。
“等会她打完电话，和她说一声我去导演棚里了。”顾檬朝工作人员道。
“好的。”
秦语沫打完电话回头发现人不见了，问了工作人员，这才隔着大段距离看见棚子。
“谢谢。”
和工作人员道了声谢，走进酒楼里。
她穿着矮五分的高跟鞋，下楼梯时特意放慢了些，不过千防万防，还是出了意外。
走出酒楼时，街面有块青砖松动了，留有缝隙，她一时不防，鞋跟插进缝隙里，脚当即一崴，扶着旁边卖糖人的摊子才没有摔倒。
“嘶。”试图将脚从高跟鞋里伸出来，那一瞬钻心的疼，让她倒吸了口气。
正打算给顾檬打个电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人，蹲在她脚边。
秦语沫察觉有人碰了她的脚踝，低下头，看到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左边绣着串字母，再往下是微微下垂的肩头。
来人将她的脚轻轻从高跟鞋里拿出来，接着把高跟鞋拔出来。
“谢——”
随着来人站起，秦语沫看清了他的脸庞后，道谢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两相望，寂静无声。
她的手还撑着糖人车，借此稳住身体，所以身子有些倾斜，反衬得面前的男人格外高大，瘦瘦高高的身躯遮了大部分的光。
“林琛，你干嘛！”
身子腾空的那一刹，秦语沫整颗心都狂跳起来，两手下意识圈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没说话，抱着她径自走进酒楼里，将她放在长板凳上，拎了一路的高跟鞋放到她脚侧边。
“在这里等我。”
秦语沫刚想说“我为什么要等你”，怒气冲冲抬起头，男人却转身离开，甩给她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男人很快就回来，手上拿着瓶不知从哪里要来的云南喷雾，在他蹲下身子，伸手要抓她脚的时候，秦语沫反应快于大脑，往凳子底下缩，开口竟然结巴了下：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男人的手又往前伸，秦语沫继续往里缩，像是一场无言的僵持。
“林琛……”男人掌心的温度沿着脚踝往上蔓延，秦语沫撑在长凳上的手指颤动了下，忍不住喊道。
男人依旧没抬头，声音坚决：“我帮你。”
秦语沫没再说什么，放任他喷药揉开，心头百感交集。
林琛，她很多年前的……前男友。
酒楼入口走进来一个女人，剪着短发，脸圆圆的，看见眼前的场景，脚步顿停，朝蹲着的男人喊：
“琛哥，要拍第二场了。”
林琛抬起头，对上秦语沫的眼睛，“等会一起吃个饭？”
秦语沫没料到他会约自己吃饭，目光闪烁，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一句：
“我还有事，下次吧。”
林琛：“下次是什么时候？”
都说下次了，都是成年人什么意思应该都是明白的。
秦语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来面对她这个阔别多年不见的前男友。
“编编！”
秦语沫头次觉得顾檬这家伙的声音是这么的动听悦耳，来的简直太是时候了。
顾檬快步走来，“你怎么了？”
“没事，就鞋跟踩进石缝里，崴了一下。”
“啊，那还能走吗？要不要去医院？”顾檬弯下腰瞅着她泛红的脚踝，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平时没白疼。
秦语沫莫名有种老母亲的欣慰。
“加个微信，”林琛掏出手机来，眼帘微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等你下次找好时间就和我说一声。”
顾檬看着秦语沫不是很情愿地拿出手机，对着男人的好友二维码扫了下，忍不住多瞧了男人一会儿。
人一走，就立马迫不及待的问：“这谁啊？编编，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帅的人了？”
秦语沫看着她比星星还闪的目光，忍不住伸手推摁了下她眉心。
“怎么？我不能认识这么……帅的？”
“不是不是。”顾檬搀扶着她，“你别转移话题，不会是你的追求者吧？”
目光逐渐不怀好意。
秦语沫嘴唇动了下，又悻悻住了嘴。
顾檬轻晃着她胳膊，“说一说嘛，不要这么小气，我对你都没有秘密，你怎么可以……”
“够了，收。”秦语额角静脉突突跳，比了个收的动作，摊牌了，“前男友。”
顾檬：！
不等顾檬发起连环炮，秦语沫就继续摊牌：“高中的，高三分的手，也记不清多少年了，反正很多年没见了。”
……
“你真不和我一起出去吗？”
顾檬对着浴室的镜子来回扭动着身子，分出点神提高声音问一墙之隔的秦语沫。
伸手把垂在半身裙上的T恤抓起来塞里面，太紧了，又揪出一小截出来。
“不去。”秦语沫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占了半面墙的超大电视，上方放着目前很火的一档综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巴不得我不去，我就不妨碍你跟沈影帝出去约会了。”
“别这样说，”顾檬探出脑袋，表情娇羞，“我给你打包你喜欢的麻辣小龙虾回来。”
秦语沫挥手：“滚吧。”
顾檬不滚，大摇大摆走出来，不长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简约的黑色印图案T恤，下面搭着条棉麻的白色裙子。
“你觉得我这样穿好不好？”
秦语沫敷衍地看了眼，敷衍地回答：“嗯，好，特别好。”
顾檬：“好在哪里？”
秦语沫可是精通各类小说的金牌责编，夸赞的话张口就来：“青春，漂亮，活力满满，魅力四射，玫瑰见了都忍不住羞愧，灯光都不及你耀眼……”
“够了够了。”顾檬简直没耳听，一听就敷衍到不能再敷衍，是不指望能听到真话，摸了摸扎了半小时才勉强满意的辫子，拿起电视机边的电脑桌上的包包，双手举过头顶戳在脑袋上，“我走了，爱你。”
秦语沫笑着说：“滚吧你。”
一出双人套房，顾檬就忍不住拿出手机，廊道灯光暖色，手机折射出来亮光打在她脸上。
_我要下楼了！
_到楼下了。
顾檬一出酒店还没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方形花坛边的人。
对方背对着她，身子挺拔修长，千篇一律的黑色系。
放缓脚步走过去，正要偷偷拍一下他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
沈嘉禾觑了眼她扬在半空的手，耿直询问：“你要打我？”
“没有。”顾檬想也不想就否认，灵机一闪，还悬在半空的手挥了下，“我刚刚看见了只蚊子，驱蚊来着。”
“夏天蚊子比较多。”沈嘉禾像是相信了她的话接道，顾檬正打算哈哈掀过去的时候，又听见他说道：“不过地上能看见影子。”
顾檬捕捉到他匆匆往地上暼了一眼的行为，目光跟着向下。
光铺在青色的石砖上，两人的影子交融在一起成黑乎乎的一团。
如果说他刚刚背对着她时，一直看着地板……
社死现场。
顾檬觉得脸有些许疼，“好吧，我只是想恶作剧你一下。”
“走吧。”
她中午去导演棚看拍摄效果的时候，两人碰上了面，所以就有了今晚这顿夜宵之约。
原定的晚上飞机也取消了，改签明天的。
沈嘉禾来这拍摄快一个月里，对这一带显然已经熟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了一条美食街。
深夜十点半，正是美食街生意大火期间，就没一家的客人席空着的。
沈嘉禾戴上了口罩。
“你要吃什么？”
烤地瓜的甜，鱿鱼的香，酸辣粉的酸顺着空气传过来。
“嗯……小龙虾？”
沈嘉禾说可以，突然动手将她拉朝自己一分。
顾檬疑惑看他。
沈嘉禾垂眸对上她的目光，用眼神示意她朝后看，顾檬扭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女孩子的背影，耳边落下他淡声的解释：“刚刚那个女孩子串着鸭肠的竹签要戳到你的脸。”
顾檬“噢”了声，就这么走着，“我们去哪一家吃？”
小龙虾有好多家。
“街尾那一家。”沈嘉禾犹豫了下，道：“白洛离说那家最好。”
顾檬惊讶了下，同时有股莫名的高兴窜上心头。
“你跟白影帝很好？”
沈嘉禾沉默了几秒：“朋友。”
好人。
顾檬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想着以后除了给他打榜外，也去给白洛离打打榜。
……
都说好的前任就该向死了一样安静，显然林琛不是一个合格的前任，他不仅死而复生，还诈尸到面前来。
_脚还痛吗？
手机没调静音，叮咚了声。
秦语沫拿起来看到这条关心的消息，发了会怔。
_不痛了
_吃夜宵吗？
不了。
秦语沫把字删掉，想了想重新敲下字。
_我已经离开y市了。
这条消息后，不知道是没时间回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对面没再发消息过来。
秦语沫放下手机，忽然觉得电视里表演的东西索然无味，开始走神。
怎么就遇上了呢。
她和顾檬说忘记多少年了，其实没有。
她还记着。
八年了。
……
“老板，你帮我做一份麻辣小龙虾。”
顾檬扭头朝给隔壁桌上菜的老板道，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不忘剥着红油油的虾壳。
“好勒。”
“打包带走。”
顾檬扭过头，就见沈嘉禾看着自己，目光没来及收。
“我们点的已经够了，能饱，我是给编编打包的。”顾檬怕他误会解释了嘴，然后又道：“等会单我来买。”
“上次你请我吃火锅，这次我请你吃小龙虾。”顾檬：“礼尚往来。”
“都可以。”
本来就已经吃到一半了，麻辣小龙虾做好的时候，他们刚好结束。
街道熙攘，美食的香味不绝。
顾檬拎着盒小龙虾，不满抱怨：“不是说好我买单的吗？”
刚刚就在她拿手机的时候，他居然先她一步扫码付了钱。
“忘了。”
顾檬琢磨了下这解释，觉得确实不能怪他，都怪自己掏手机掏太慢了。
“那我等会把钱转给你。”顾檬眉眼不自觉弯起，“你收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