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檬吃完晚饭，越想越气，趁着沈嘉禾去洗澡，还是没忍住登上微博，噼里啪啦地敲了几百字小文章，摁下回车键发送出去之后，郁结于心口的那股浊气这才消散，神清气爽。
把枕在腿上的笔记本拿到一边，放下盘着的双腿，穿上拖鞋。
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
看来应该没那么快出来。
顾檬打开冰箱，从冰箱门拿了瓶铁罐的可乐。
“咔崩！”
大抵是冰箱放久了，猛地一拉开，一缕白气快速冒出来。
顾檬拿了跟吸管，放了进去，而后喝了一口，高兴地咪了咪眼。
大冬天喝可乐，一口下去心窝子都凉透，但也很爽。
用胳膊撞合冰箱门，吸着可乐走出厨房。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顾檬只好放开拿吸管的手，掏出手机。
是八百年都没联系过的顾老干部。
真稀奇。
顾檬一边感叹，一边接通：“喂，亲爱的哥哥，这么晚电话过来是有何贵干？”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顾闻萧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显然没她那么的好心情。
顾檬的小心脏颤抖了下：“啊，你看到了啊？”干笑两声：“结婚证上不是有登记日期？”
“你简直太胡闹了。”顾闻萧厉声道：“结婚这么大的事。”
“我没有胡闹。”顾檬小声辩驳了句，看了眼浴室，又折回厨房，顺便拉上玻璃门，“我喜欢他，早晚都要和他结婚的。”
“你……”顾闻萧顿了下，语气缓和下来，“就算你要结婚，那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嫁了，应该登门拜访，两家坐一块商量婚期，婚宴，而不是这样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领证就算结婚。”
“哥，那应该登哪个门？”顾檬反问，“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啊。”
沉默片刻，顾闻萧缓缓问：“就算你对爷爷奶奶有怨，那你对我也有怨吗？”
“你连我都没说。”
平心而论，顾闻萧这个哥哥还是称职的。
虽然顾家放逐了她。
但血脉断不了。
从顾家老宅搬出来，两人的联系也一直都没断。顾檬还在扑街的时候，有时穷的揭不开锅，还是会厚着脸，让他救济一下。
骨气这种东西，她没有。
好赖活着一天是一天。
“你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跟你说，你能同意？”顾檬小声嘟囔。
“你这不是什么都知道吗？”顾闻萧冷讽一声，“爷爷他们早晚会知道，你等着回去领家法吧。”
顾檬：“……”
“凭什么打我！”顾檬不满道：“他早把我赶出家门，不承认我是他孙女。”
这是哪门子道理，不管她，还要打她？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懂爷爷的用心吗？”顾闻萧叹息道，提起了另一件事：“你十八岁脑袋长肿瘤，医生和你说有个靶向药物的试验名额，要是参加可以不用交医药费，并没有什么新型的靶向药物需要试验，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通话不知何时结束了。
顾檬的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爷爷放逐她，只是因为自己的出生，害得他寄予厚望，唯一的儿子殁了。
可原来不是这样吗？
“一猜你就又躲在这里偷喝可乐！”
略带无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檬暂时放下万千的思绪，转身狡辩：“就喝了一小口。”
“真的？”沈嘉禾挑眉，半信半疑走过来。
“真的。”
“那我检查检查。”说着，低头凑近她，他刚洗完澡，清新淡雅的小苍兰味，混杂着热气笼了过来。
顾檬乖巧地闭上眼，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去，让两人的距离更加亲密。
“确实只喝了一口。”沈嘉禾头抵着她的额，呼吸紊乱，声音有点暗哑道。
顾檬也没好到哪里去，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热气，渡过来的缘故，小脸嫣红嫣红的，呼吸粗重。
“剩下的别喝了，嗯？”沙哑的尾音想把钩子，格外地勾人心弦。
让人忍不住腿软，什么都想答应。
顾檬红着脸点头：“嗯。”
“但是你要背我。”她又说道。
“那上来吧。”
沈嘉禾说着，便弯下背脊，方便她趴上来。
顾檬蹦了下助力，猛扑上去，双手环着他脖子，两腿夹着他的腰，像只树懒一样挂在他背上。
“跟你说件事。”
走出厨房的时候，她忽而道。
“什么事？”
“过几天我们可能要回一趟老宅，我爷爷要见你。”
“嗯？”沈嘉禾回头。
“这事儿有点复杂，我其实也还没理清楚。”顾檬就着他回头的动作，亲了亲他的脸颊，宽慰他：“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沈嘉禾嘴角上扬，扭回头：“那就麻烦顾大了。”
——
顾檬原以为是过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他哥的来电。
“等等。”顾檬朝对面的女士致以歉意的一抹笑，然后回头朝在收银台，装收银机的沈嘉禾招了招手：“沈哥，你过来和这位姐姐谈，我接个电话。”
沈嘉禾抬眸看了眼，抽了张纸擦了擦手，缓步走过去。
直接在顾檬坐过的位置坐下，询问面前的女士：“你们聊到哪里了？”
女士三十岁左右，锥形脸，烫着个很修饰脸型的梨花卷，虽未化妆，但看起来很整洁干净。
“我们聊到薪资。”
沈嘉禾虽然在装收银机，但他能一心二用，也听的七七八八，接起手来倒也得心应手。
“甜品师，招聘启事写的是6k～8k。”沈嘉禾：“你希望的薪资是多少？”
“我有四年的工作经验，国家烘焙师高级证书，就是工作时间上没办法朝八晚九，我女儿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女士说了长长的一段，才说回薪资上：“如果能允许我四点下班的话，我要6k就行，可以吗？”
“目前我们只打算聘一名甜品师，如果开业后，生意好的情况下，四点下班恐怕不行。”沈嘉禾嗓音低沉，不轻不重继续道：“我给你7k，时间你可以自己调节，只要保证一天在店里待上十小时，要是怕你女儿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你可以把你女儿接到店里来。”
女士略做思考了一番：“好。”
“那你留个电话。”
“135……”
沈嘉禾新建了个联系人，敲完号码写上备注，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
来电铃声从放在桌上的皮质手提包传出来。
沈嘉禾挂断电话，略微抬眸，白光透过玻璃折射在他的眼里，让漆黑的瞳孔，看起来有点浅淡。
“后天来上班。”
“谈完了？”
顾檬举着手机走进来，目光掠过空荡的椅子。
“嗯。”沈嘉禾把甜品师的电话号码复制发给她，离开椅子站起来，身形挺拔：“谁打的电话？”
“我哥。”顾檬说起这个就头秃，脑壳拔凉拔凉的：“他让我们今天找个时间，回趟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