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沐雨到达约定的咖啡店时，上次在警局见的少年已经坐在最角落处等她了。这次不是匆匆一面，所以柳沐雨落座、放下手提包的同时，已经大致地观察了一下面前的男生。

　　明明是一身蓝色活力牛仔套装，却偏偏为少年增添了几分沉静内敛。与何仪极为相似的五官，放在一个男生脸上却丝毫不显女气，加之如同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狭长锐利，柳沐雨竟一时有些失神是谁坐在她面前。

　　柳沐雨深吸一口气，礼貌问好：“你好，我是柳沐雨，你姐姐之前的代理律师，我们见过。”

　　“我知道。”

　　“张峪昱说，你有些关于你姐姐的一些事情，想亲自告诉我。”

　　“是的，我已经等了你四个多月了。”

　　柳沐雨有些诧异，她以为是她来找他，原来是他在等她。不过结合她的最新发现，这也说得过去。

　　“你一直在等我，其实是在考验我。而你今天肯赴约，说明我已经通过考验。”

　　柳沐雨说得直接，可是面前的少年依旧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哪怕是被人当面戳穿用意，依旧波澜不惊。柳沐雨本不太相信一个18岁的少年能有这份坦然镇静，但是想到这是何意便不足为奇。

　　“我们都知道我姐姐的事情有多么棘手，所以我必须寄托给可靠的人。我姐姐信任你，可是不够，你必须也得得我信任。很高兴，你拥有足够的信念和能力，成功通过我的考验。”何意丝毫不忌讳自己的话会引起柳沐雨的不适。

　　“让我猜一猜，与你一同考验我的还有张峪昱对吧。从你把那封信交给我开始，考验就开始了。之前我帮张峪昱打过官司，首先你们信任我的工作能力，有了我们在警局的碰面。因为我从律所辞职了，所以你们觉得我有与华厉严对抗的勇气，张峪昱开始接近我。在这期间通过他对我的考察，你们最终愿意把这个任务真的交给我，然后有了我们的今天的对话。对不对？”

　　“对也不对。但是我很好奇你怎么发现的？”

　　“就是因为张峪昱一直在观察我，所以他才会在华厉严想对我下手时第一时间发现，之后才会想去调查楚慈薇和华厉严的关系。最大的破绽是既然你只相信我，就不该把只相信我的这个消息透露给张峪昱。”

　　何意喝着咖啡，没有反对，只是会时不时会望向外面的天空，眼神中会流露出一股凄凉，“你说，我姐姐现在是不是化作了一只鸟，再不受这牢笼的困扰。”

　　按照常人来说，没有谁愿意被他人暗中观察考验，尤其是在通过考验过后接受的还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所以柳沐雨问道：“你们就不怕，我不愿意再接这个案子。”

　　何意敲了敲调羹，似乎胸有成竹：“不怕，首先我知道你不会。其次，我们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柳沐雨还是很感兴趣，她想看看何意他们调查她到哪一步了，还有在他们眼里什么是她想要的东西。

　　“在调查楚慈薇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上一次简棋锐因为打人上热搜，和楚慈薇有关。但是那不是她的本意，她的本意是让你和简棋锐因为单独相处而一块上热搜，原因你应该知道，当红明星夜会女助理，到头来公司为了平息粉丝猜疑一定会把你开除。你一定会问，我们是怎么知道的。很简单，因为楚慈薇找的偷拍狗仔是张峪昱之前的小助理，因为被开除才转行做的狗仔。”

　　“这称不上我想要的东西，证明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柳沐雨没有想到今天的对话到头来会变成一场博弈。

　　9月初的川铭市处于刚刚好的温度，咖啡厅没有开冷气，柳沐雨打开了手边的窗户透风，刚刚好的温度柳沐雨觉得很舒服，只是何意悄悄系上了外套扣子。

　　“当然不止于此，我们觉得楚慈薇和你很有意思，所以又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你在托人查她八年前的航班信息。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查她，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查到你想要的东西，但是我们帮你查到了。”

　　柳沐雨觉得面前的少年愈发不可捉摸，小小年纪但仿佛蕴藏着很多秘密。

　　“柳沐雨从绿萝市到藤萝市来回没有坐任何一家的航班，是因为她坐的私人飞机。我这里有证据，因为恰巧那位私人飞机老板的老婆很不放心他，所以飞机上一直都安有摄像头，八年前的视频依旧保存着，我已经拷下来了。”

　　柳沐雨这才知道她为什么怎么都想不透楚慈薇怎么打的来回，因为私人飞机从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你怎么查得到？”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是张峪昱？”

　　“张峪昱才出道一年，根本没那个人脉和精力。我想起来何仪和我说过你很聪明，16岁就上了大学。不巧，我也略微调查了你。你不向家里要一分钱，但是却可以在最繁华的市中心租房子，你是X大软件与工程学院一名普通大三学生，但是经常与院主任任华达共同出入，仁华达可是出名的科技公司大佬。很巧，我查了一下他控制的公司，今年6月份以后，也就是你满18岁以后，其中两家公司你都成了占股20%的合伙人。”

　　明明是青年才俊，少年天才，可是柳沐雨此时没有从何意眼中看出一丝骄傲，反而是懊悔、自责。

　　“是，我从大一开始就和仁叔一块工作，我父母丝毫不关心我的生活，只有我姐姐关心我，但是我一直嫌她喜欢唠叨我，所以只说我实习着玩玩。你知道讽刺的是什么吗？我姐姐被欺负了，我却直到她出事前两天才知道。而逼得我姐跳楼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我爸想要华厉严的钱，但是多可笑，我有的是钱。”

　　这一刻，18岁的少年长久以来坚强的伪装，终于土崩瓦解。

　　柳沐雨这也才发现何意一开始不是坦然，而是压抑自责太久而导致的情感缺失，除非临近心口，要不然一般的事情、对话很难那让他起情绪波澜。所以提及他的考验他的成就不会让他惊慌害怕，唯独提到他姐姐才会触动他情感的那条弦。

　　柳沐雨看着面前陷入深深自责的人，准备劝慰但是最终没有开口，她经历过这类事，除非当事人将事情彻底解决，要不然谁劝也没用。

　　柳沐雨决定直奔主题，“成交。说吧，除了诉讼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华厉严有一个癖好，喜欢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录像，所以他手里有我姐姐的视频。他把他们放在一个保险箱里，密码试错三次保险箱会自行销毁，我需要你猜到密码，然后我把录像取出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何意满是愤怒却又满是悲伤。

　　何意后面说得风轻云淡，柳沐雨却只觉得他疯了，的确她也毫不隐讳地说了出来，“你疯了，我怎么能猜到密码？”

　　何意眼神坚定、目光恳切，“你可以，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另外一个原因。华厉严“猎物”一旦得手后，会用两个人之间初次见面，外加他认为意义非凡的两个日期重新设置一个八位数密码，这样将独属于这个“猎物”的录像带放进去的时候，可以来满足他变态的成就感，而你就是他下一个“猎物”。因我姐姐而产生的密码已经失效，因为他会在一周后重新重置密码。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的密码，而在你们的密码确定以后我们也只有7天的时间。”

　　华厉严的变态再一次打破了柳沐雨的认知，这几年律师生涯，她的确处理过一些奇葩的案件，也见过一些杀人犯和强奸犯，只是像华厉严这样享受践踏她人、只顾自己欲望、甚至有着变态心理需求的人，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但是何意同样让柳沐雨震惊，虽然她和何意萍水相逢但是他竟想让她直接去涉险的行为，还是心底感到愤怒，果真，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柳沐雨明显不悦，眉头紧蹙，眼眸低垂，握着咖啡杯的右手泛起青白色：“先不说你信息的准确性。两个日期，初次见面还好说，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什么？我和他到现在只见过一面，如果拼出两个，是不是还需要我接下来做些什么？何意，你和你姐姐丝毫不一样，我为她代理案件时，她生怕我因她遭受牵连，她之后不得已陷害我，也是知道我放弃案件就会平安无事的前提下，而你呢？”

　　柳沐雨的质问其实就是斥责，柳沐雨知道，何意更知道。

　　“华厉严有两个助理，一是何萍一是吕肆，何萍是彻彻底底的张家和华家人，但是吕肆不是，我有绝对的把握吕肆现在站在我这边，并且说得全部都是实话。

　　我不会让你涉险，我会保护好你，接下来你和华厉严每一次见面我都会派人跟着你，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如你所说，你们只见过一面，但是他已经把你当成‘猎物’，说明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已经产生四位密码，是0215。只还差四位，也就是让他觉得足够特殊的一天就够了。”

　　何意愈发激动，说话也越发直接。

　　柳沐雨当然知道华厉严罪恶滔天，他接下来甚至会犯更多的案件，她有自己的法律信仰，自己的职业追求，她不愿意让自己的当事人蒙受不白之冤。

　　可是，如果让一切水落石出，或者只有千分之一希望水落石出的重担，压在她的身上，她一时不知道能不能接下来。这与接下她的官司，进行基础的证据调取并不一样。

　　赵安病情刚刚好转，她想以后好好陪伴母亲。和简棋锐已经重逢，她知道她们相差悬殊几乎再无可能，但是她也能察觉到简棋锐不经意间对她的一些在乎。她也快要成功，向简棋锐证明楚慈薇当年都做过什么。甚至，她马上就可以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官（助理）。

　　她没有勇气，将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一切确定重新变回不确定。

　　可能是因为接受的信息太多，柳沐雨的焦虑情绪又一次卷土重来，甚至比任何一次都重，头晕恶心胸闷，她急需到开阔的地方去，她知道今天她无法给何意答复了。

　　“何意，你我都知道让我做的事情，并非易事。所以你给几天时间好好想想，可以吗？”柳沐雨捂着胸口，准备拿起手提包离开。

　　何意看向柳沐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明信片，信心十足的说道：“你会同意的。从你接受我姐的案件那一刻起，就注定你不会放弃。这是川铭市最好的心理医生，你可以直接去，绝对保密。”

　　柳沐雨看了一眼明信片，沉思片刻后还是拿了起来，她很怕她的心里问题会影响后续的工作。

　　柳沐雨走到的门口时候，何意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可以把我名下二分之一的资产包括股份给你，也会把你打造成众人眼中足以和JQR先生并肩的女生。”

　　柳沐雨征在了原地。

　　柳沐雨本身还惊讶于他敢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简棋锐名字缩写，可是等环顾咖啡店后她才发现，原来她们来了这么长时间诺大的咖啡店只有她们两个人。

　　上天在打造天才之时，赋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智商和能力，同样，抽取了一根名为情感的肋骨。所以，他们只对在乎之人在乎，而对不在乎的人可以残酷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