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榕花情缘
二零一三年六月藤萝市
6月份的藤萝市早已是绿树成荫,蝉鸣阵阵,连柳朝雨最喜欢的榕花都已经开了好几茬。
她最喜欢的词是满树繁花,于是对开在参天大树上、又有着一蓬蓬粉色花絮的榕花,从小便情有独钟。
星期天早上7点,17岁的柳朝雨已经穿着粉色的薄纱裙规规矩矩的坐在书桌旁,母亲赵安也已经有意无意来查看了两三次。而柳朝雨看似聚精会神地看着生物课本上的神经元,心思实则早就跑到了窗外咬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傻Lucky身上。
赵安又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切好的水果我放在餐桌上了,学习累了记得吃点。对了,我给你洗连衣裙的时候老是发现裙摆皱巴巴的,你都干嘛了?”
柳朝雨自知不好,但她可不敢实话实说,说她嫌大裙摆太累人于是缠腰上了,她家母亲大人想到她那个样子能气得厥过去,于是撒了个小谎:“可能是睡午觉的时候压得吧。”
“你这个丫头呀,以后睡午觉换睡衣。那漂漂亮亮的小裙子,皱了多不好看呀。”
“好的,妈妈。”对于是否乖巧,17岁的柳朝雨已经可以收放自如。
透过窗户看见赵安挎着小包满意的去上班后,又透过窗户笑了一会越大越傻的Lucky,估摸着赵安不会再突然折返了,柳沐雨这才飞速跑出了屋子。
柳朝雨久无人住的邻居家有一棵榕树,但现在树上不仅有满树的榕花,还有她偷玩的沙包。
所以纵使现在肆意生长、已经越过围墙的榕树枝桠在刘她头顶乱摆,她也无暇欣赏风景,再不把沙包拿下去,不仅周一还不了同学,被赵安看见了又免不了一番彻夜长谈。
虽然柳朝雨翻墙爬树功底一绝,但是她看了看自己一身飘逸的长裙,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熟练地把裙摆绑在腰上,看着粉色的外穿短裤又出来“招摇逛市”。
柳朝雨觉得自己此刻活像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金刚大汉,这还得感谢自家母亲大人对粉色、蓝色、米黄色、白色一切可以称之为温柔色的喜爱,对碎花裙、薄纱裙、蓬蓬裙、棉布裙各类裙子十几年如一日的偏爱。
没了衣服的束缚,柳朝雨轻而易举的翻过了墙,爬上了树,拿到了被自己扔到树杈上的沙包,就在她照常准备在树上吹吹风的时候,竟然看见了邻居家大门把手正在从外转动,内心不免哀嚎,刚听说有人要搬来,好巧不巧不会就是现在吧。
柳沐雨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要不是看树太高,跳下去落个残疾然后赵安天天围着她哭,她当时就跳下去了。
为了不让邻居意外拆穿她在赵安面前乖巧的伪装,也为了不让邻居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柳沐雨决定在树上先呆会,然后伺机而动。
只是,柳朝雨很快就忘了自己的打算。
铁门打开后悠然走进一个清冷少年,黑裤白T、身材颀长、清秀俊朗、眉眼如画,榕树枝桠晃动,随即夏风裹夹着飘落的榕花飞向少年,神秘梦幻。
后来,柳沐雨承认,那五个词足以概括她年少时的怦然心动。
注意力挪作他用,意识便会松懈,柳沐雨攥在手里的沙包毫不意外的落在了地上,还刚好落在走到榕树旁的少年面前。
少年并不惊讶,只是抬起头,目光凛冽:“你在干什么?”
看着抬头注视着自己的少年,柳朝雨决定绞尽脑汁也要想来一个体面的解释。
但是也洽是被少年注视着,柳朝雨一向聪明的脑瓜宣告罢工了,最后只能指着地上的沙包说:“翻墙过来捡它”。
“你要在我家树上搭窝吗?”少年有些不耐烦。
看着少年微蹙的眉头,柳朝雨赶紧爬下了树,然后拿起地上的沙包,这才想起自己裙摆还绑在腰间,然后慌乱地把它放下。
不过,17岁的柳朝雨胆大又鲜少害羞,很快刚才的尴尬好像并没有发生:“你好,我叫柳朝雨,今年17岁,在藤萝市第一高中读高二。以后就是邻居啦,多多关照”。
少年好像并不在乎,也好像是对突如其来的示好并不适应:“你捡完了沙包,不应该离开了吗。”明明是问句,却不容拒绝的语气。
柳朝雨全然把少年的冷漠当成青春期男孩特有的孤傲:“你是内向还是高冷呀?怎么还不好意思和女孩子相处。不过没事,你要是读高中,我们还是会遇到,到时候你有问题可以找我”。
“就不能是讨厌你吗?”
柳沐雨一怔,面前人丝毫不客气表达自己的情绪。
彼时17、18岁的简棋锐对最基本的人际交往还存在障碍,他刚刚结束一切都以暴力说话的生活。
彼时17、18岁的柳朝雨还可以坦然地面对不喜欢自己的人自在地问出为什么。
“陌生人,擅自来我家,缠着我问为什么。”
听到答案以后,柳朝雨扑哧笑了:“你还真是言简意赅,不过的确是我冒犯在先,我在此郑重道歉,对不起。”
简棋锐对面前的姑娘彻底无话可说,转身去开大门,一会奶奶和搬家工人就该到了。
“我猜你就是新邻居了,需要帮忙搬家吗?”柳沐雨还在喋喋不休,但是只换来简棋锐的冷漠拒绝。
“那好吧,那你能帮我个忙吗,不要告诉我妈妈我翻墙还爬树来着。”
“我说好,你就会离开是吗?”
“是的。”
“好。”
柳朝雨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说了再见后乖乖地出门了。
结果刚走到大门口,就见一个白发苍苍,但是看着就身强体健的小老太太。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别的老太太都是拿拐杖来支撑着走路,她是一边小跑着还一边拿拐杖来赶狗,“哎呦,这是谁家的狗呀,吓死我个小老太太了!”
柳朝雨快步跑到老太太身边,抱起小狗:“对不起啊,奶奶,这是我家Lucky,她不咬人,就是喜欢围着人转,吓到您了,抱歉”。
“没事,我也没有真轰赶它,我就是测试测试我家孙子听力”。
柳朝雨没有想到有脑回路这么清奇的小老太太,好奇地问道:“怎么样啊?”
只见小老太太指着柳沐雨刚出来的地方说道:“聋啦聋啦,压根没听见”。
柳沐雨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刚才少年的奶奶。
“奶奶,您是这家新搬来的住户吧?”
小老太太点了点头。
“奶奶您好,我是您的邻居,我叫柳朝雨,我住您旁边。”柳沐雨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热情地介绍着自己。
“哎呀,漂亮丫头,原来咱们是邻居呀。来我家玩会吧,看着你和我孙子是同龄人,刚好可以交个朋友”。
小老太太在不遗余力的给自家孙子找玩伴,搬家开始新的生活,自己孙子也就要开始新的人生。
“好呀,求之不得。”
等简棋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刚才好不容易离开的人又堂而皇之的站在他家门口,旁边还有他的奶奶坐镇。
“奶奶,您怎么没有坐车呀?”
小老太太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别提了,我让那大高个司机别走那条街他非走那条街,这下好了吧,现在还在拐弯那堵着呢,堵着呆着吧!”
然后小老太太就开始主导柳朝雨和自家孙子认识,愣是让两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还说简棋锐以后可以叫柳沐雨姐,还拜托柳沐雨到时候在学校好好照顾简棋锐。
简棋锐一脸无奈,可是他在奶奶面前从来不会冷脸。柳朝雨显然是有些得意,还用眼神示意简棋锐,好像在说现在还不是乖乖做自我介绍。
“新邻居呀!”
听见那软绵绵的声音,柳朝雨条件反射般把沙包藏在身后。
原来赵安临时要出个差,陪小孩子们去比赛,特意回来给柳沐雨安排一下午饭和晚饭。结果回家没有找到柳沐雨,听见隔壁动静知道新邻居来了所以打个招呼。
简单寒暄之后,赵安看向柳沐雨:“这次怎么这么懂事,知道主动过来打招呼”。
柳沐雨刚想再哄赵安开心一些,简棋锐就开口:“她把沙包扔到了我家树上,翻墙爬树拿来着”。
赵安脸色立刻变了。
柳朝雨瞪向简棋锐,小声说道:“你给我来个底掉呀,不是说好不说的吗?”
“你没遵守前提。”
柳朝雨咬咬牙,看来讨人喜欢的脸不一定有讨人喜欢的脾气。
随后,柳朝雨一脸小鸡样随着赵安回了家。
“小姑娘还挺厉害,想我当年参加游击战的时候也是经常翻墙钻地洞。”小老太太一脸赞赏的说道。
简棋锐对自家奶奶说道:“她哪能和你比,你是女英雄。”然后又压低声音,“她是女土匪”。
简棋锐其实并不惊讶柳朝雨出现在他家,因为从柳沐雨翻墙开始,他就全程观看了。本想等柳朝雨拿完东西乖乖离开,他也省得说话,可是柳朝雨显然一幅想在树上久待的样子。
早上八点,太阳光已经很强烈,简棋锐搬出来一个已经擦干净的椅子放在榕树下,然后扶着小老太太去乘凉。
老人躺在椅子上轻轻说道:“棋锐呀,这次搬来藤萝市,咱们重新开始。没有闲言碎语,奶奶也不用你保护,所以这次你好好学习、好好交朋友知道吗?你父亲的选择与我们无关。”
简棋锐看着自己奶奶满头的银发,回道:“好的”。
只是他心里对他父亲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层,身为海关人员却协同走私,事迹败露一走了之,留下一家人遭受流言蜚语,全然不顾当时已经年迈的和年幼的儿子。
一朵榕花飘落,落在少年的肩膀,好像在代替一些人偏爱这个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