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撒谎这件小事
有人总觉得成年以后拥有更多的能力与自由,可以再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情,却忘了少年最是无畏与赤诚。
17岁的柳朝雨就像是开在阳光下的向日葵,追逐太阳但也努力成为别人的光亮。一开始跌跌撞撞不得其法,但从想过放弃,直至有一天发现,原来,榕花早就开在柴犬心上。
榕树花香阵阵,伴随着晚夏最温柔的晨风,唤醒在了石头缝里栖息的白蝶,也引来了最是柔和明媚的曦阳。
简棋锐将空空如也的背包随意的挂在右肩,刚费劲心力把奶奶用来当腰带的长耳机解开,就看见柳朝雨神清气爽又面带刻意笑容地站在家门口。
蓝白相间的校服尽显少女的活力,清秀的脸庞上挂着满满的笑意,温和的阳光洒在发丝上泛着金光。如果是初次相见,简棋锐或许会觉得眼前一亮,但是此刻的他只觉得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你在这干嘛?”他只想让面前的人闪开。
而柳朝雨好像体会不到,热络地从自己背包里掏出牛奶和面包,认真说道:“等你上学。”
简棋锐怔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用,我也不喝牛奶。”
“那你喜欢喝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简棋锐好像没有听见一般,直直离开了。柳朝雨赶紧一边小跑一边把牛奶和面包装进书包,拉链都没有来得及系上。
“我和你说,我们去学校的这条路上,会经过丁言哥哥家,他家有一条大藏獒,别看他一脸凶相,但是他和我家lucky关系可好了,所以和我关系也可好了。”
“我不感兴趣”。
“没事,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什么都不感兴趣。”
柳朝雨闭上了嘴,她知道简棋锐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忍耐力一向很低。
但是她觉得只要多送几次,他迟早知道简棋锐喜欢吃什么,他喜欢谈论什么。
于是,长长的街道上,清晨的朝阳下,几乎每天都可以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快步跟在另一个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的男孩身后。不过前面的是从容地快步走着,后面的是努力地小跑跟着。
第二天,简棋锐依旧在自家门口看到了柳朝雨,不过这次她拿的是酸奶和鸡蛋。
“我不喝酸奶。”
“没事,我明天换。我和你说说你家那棵榕树的成长史吧。”
“没兴趣。”
“没事。”
在简棋锐拒绝两次后,柳朝雨便会识趣地,只是静静得跟在他后面。
第三天,柳朝雨手里拿着豆浆和鸡蛋。
简棋锐再迟钝,再不懂人情也觉察到不对劲。
“你为什么老无缘无故给我拿东西?”
“不是无缘无故——我喜欢你。”
简棋锐一向寡淡的表情,立刻丰富了起来,但更多的是震惊,就像Lucky站在镜子面前突然发现它是一条小狗一样。
柳朝雨看他眼睛下垂,想开口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知道又一次到了他的熟知领域外。”
“那你吃早饭了吗?”
“我不吃早饭。”
“可是需要吃早饭。”
“那你吃吧。”
“没事,你不吃我也不吃,去学校给赵雪吃。”
“随意。”
……
又是一个清晨,柳朝雨盯着隔壁的榕树有些失神,已是彻底看不到榕花了,又瞅了瞅地上,连残留的榕花丝绒也被秋风吹得丝毫不见踪迹了。
等到简棋锐的时候,她熟练地把豆浆和鸡蛋卷给他,又无可奈何地拿过简棋锐递过来的钱。
这是他们两个人固执己见以后的互相妥协。
柳朝雨后来时常会想,她当年实属无赖了一些。
但是现在的她并没有上述想法,还是每天沉浸在当前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比如今天她就有些兴致不高,所以让已经吃完鸡蛋卷都没等到她再开口的简棋锐同样兴致不高。
今天还是简棋锐先按捺不住,毕竟拒绝了她开启的话题后他才能收获接下来宁静的时光。又或者,不经意间看到她乖乖闭嘴,也挺好。
“奶奶说今天晚上请你吃饭,感谢你这些日子的早饭”。
“奥。”
简棋锐有些不知道怎么接,只见柳朝雨头花上的榕花丝绒晃呀晃呀晃,怎么也晃不出个答案。他想着硬着头皮问一问她怎么了,结果脱口而出,“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直接和奶奶说”。
“没有说不去。只是有点不开心,榕花说败就败,一点都不等人”。
简棋锐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黯淡。
柳朝雨本以为说得这么明显了,简棋锐会用他贫瘠的语言安慰自己几句。可是等了好久,只听见毫不相关的两句话,“花不等人,也没见人等人。”
柳朝雨一头雾水,一抬头又捕捉到他眼里的浓郁忧愁。想安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郑重说道,“我这不就是在一直等你嘛”。
简棋锐心头一颤,但是他不想轻易相信谁的话,然后躲开柳朝雨把手里的豆浆盒扔进了垃圾桶。
柳朝雨以为是自己吓到了他,“大哥,虽然我说话颠三倒四,但是你可以往好处想一想呀,提升心理素质,为高考做准备。”
后来,柳朝雨才知道,那天身在国外的李娜也就是简棋锐的母亲早上给他打了电话。当年简棋锐父亲事情出了以后,简棋锐又恰好生了一场大病,李娜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全球舞蹈巡演,将棋锐托付给奶奶照顾,然后直接出了国。后来定居美国,加之演出很忙、新家庭感情基础薄弱,最后李娜也没有回来接简棋锐。
直到现在,七年后的今天,事业家庭双丰收的她,终于想到了他接近成年的儿子,想把他接到身边照顾。
等到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还有意无意的看向简棋锐,简棋锐一如既往地趴在桌子上,柳朝雨则明显感受到大家氛围不对
赵雪偷偷递给她一张传单,并说现在教导主任已经收了好几十张,就是之前威胁她的那个胖子发的。
传单标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道,“扒一扒高三二十六班简棋锐”,下面附着三段话:“简棋锐父亲,原绿萝市海关主任,后协同走私,现潜逃国外。”“简棋锐母亲,原天雅舞蹈团首席舞者,现与国外富商结婚,定居美国。”“简棋锐原绿萝市第二高中学生,远近闻名的混混,多次和社会人员打击斗殴,但家境不俗,总是平安无事。”
字字句句都在描述将简棋锐描述成一个打架斗殴,不学无术,父亲是国家犯罪人员但奈何家境依旧优渥所以平安无事的小混混。
柳朝雨看着手里的小传单,第一时间不是想判别传单的真假,而是心疼简棋锐的遭遇,心里泛起一股不知所起的酸涩,卡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偷偷看向简棋锐。
简棋锐本身趴着睡的好好的,但是手在课桌里摸索后缓缓抬起了头,还掏出了一沓纸大小和柳朝雨手里大小差不多的纸。
“不好。”
柳朝雨意识到有人把传单也放在了简棋锐的抽屉里,第一反应是不想让他毫无防备的看到。于是立马起身想要抢走,可是还没走到就看见简棋锐已经浏览完毕。
她看着简棋锐在看到传单的那一刻五官僵硬,但是随即恢复正常,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嘴角扯起一抹认命的微笑。
随后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班里顿时炸起了锅,柳朝雨知道简棋锐一定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班里的同学只会更加孤立他。虽然他看起来不在乎,可她不信,不信会有人真的对来自身边的恶意无动于衷。
再说,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父母做的事情为什么非得让一个孩子来承受,最重要的是她不相信会救自己甚至会救一只小狗的人真的只会打架斗殴。
于是,哪怕扯谎,她也要帮简棋锐。
她其实一直擅长撒谎,只要谎言不伤害他人,还能让自己和身边人少些困扰。
“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知道大家一定不会被有心之人蒙骗。大家应该知道是我举报的校外收保护费的人,一个多月前他们在门口堵我想教训我来着,是简棋锐见义勇为把他们打跑了,但是他们怀恨在心,威胁学校同学散发他们恶意编撰的传单。我和简棋锐是邻居,他们家什么样我十分清楚。”
柳朝雨看着同学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怎么相信,于是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对我的话并不十分相信,毕竟这是我的一人之言,但是大家想想,传单何尝不是一人之言,甚至始作俑者都不敢露面。我了解简棋锐,他是一个不会为自己辩解的人,可是身为被他帮助过的人,我不愿意看他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我会陪他去教导主任那要一个公道,我相信他家人也会对恶意诽谤的人提起诉讼,我更相信学校和法律最后会给一个公道。大家别忘了,今天这个故事的主角,可以是简棋锐,以后也可以是在有心人编排下的我们任何一个人。”
说完,她给了赵雪一个眼神。
赵雪立刻心领神会,“之前简棋锐救朝雨的事情我也知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的是同学,而不是外面的有心之人。如果下一次传单上被编排的人是你我,又该怎么办?”
朝雨给了赵雪一个感谢的眼神,赵雪推了推自己的同桌,她也表示愿意相信简棋锐。后来,柳朝雨一些“小粉丝”也纷纷表示相信。
柳朝雨并不介意用谎言获得安宁。虽然这日后被简棋锐诟病。
面对教导主任的提问,简棋锐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也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他联系了一个在他父亲出事后默默提供资助的人,而那个人派了专人来学校后,也不知怎么处理的,学校表示会给简棋锐一个公道。
虽然教导主任有意无意打听过那个人,但是简棋锐什么也没说。
因为在他心里这个人也很是奇怪,从他父亲出事开始,这个人就总是照顾他和他奶奶,然后每月都托一个陌生人给他们两千块钱的现金,问便是曾经有愧于简棋锐父亲,但是愧于哪里他也不说,并且叮嘱简棋锐他们也不要往外说。
简棋锐他们拒绝过,后来他又说是他之前打碎了简棋锐家传家宝,一个唐朝价值十几万的花瓶,他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每个月按时偿还,而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是简棋锐父亲把花瓶卖了。
还有,这个人之前并不知道简棋锐和他奶奶备受周围人的欺负,也不知道简棋锐为了保护自己和奶奶被迫和一群混混呆在一起,但是在知道以后用最快的速度帮他转学搬家。
简棋锐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柳朝雨在门外等他,他本身只想侧身而过,却被拽住了衣袖:“没事,我们相信你。”
他拉下了扯着自己衣袖的手臂,有些自嘲:“你信我什么?”
“信你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孩子。”
“不重要。”
“嗯,那不重要,你开心就好,不受那些坏蛋影响。”
简棋锐不知道怎么答复,面前人对于善恶的定义太简单。
他本以为回到教室会受到同学们的鄙夷,结果并没有,连平时不敢怎么和他说话的同桌都轻声说道:“没事的,我们支持你,收保护费的那群混混会得到惩罚的。”
简棋锐蹙眉,不太知道为什么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但当他看到姗姗回到教室的柳沐雨时,那恳切、观护的眼神,立刻明白了。
受过太多攻击的人,对伤害会有些免疫,对善意更加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