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合众的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三个人赶上了晚高峰,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餐厅。
这家餐厅主打法国菜,因为只要是文至恺请客,纪怀和舒妍向来是只选贵的不选对的。而且这家餐厅私密性极好,都是独立包间,店里的员工口风也紧,很多艺人都会来这里吃饭,纪怀以前也是这里的常客。
在等着上菜的空档,服务生开始倒餐前酒,正准备给纪怀倒酒时却被文至恺叫住:“不好意思,纪先生他今天不能喝酒。”
“喂,你还真是严格,今天机会难得,喝一点也无大碍的。”纪怀把被子往前推了推示意服务生倒酒,他的心情已是许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阴郁中竟然还有了一分愉悦,可能是见到老朋友的关系吧。
文至恺一把摁住纪怀的就被口:“胃,你的胃不允许呀,你要是不遵医嘱真的要喝,我马上给范医生打电话,让监护人签字同意。”
“监护人?谁啊?”纪怀疑惑地抬了抬眉毛。
“我妈呀!你想一想还是你今天喝了万一又被送去医院,范医生还能帮我们隐瞒一次吗?要是被我妈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把你带回去,严加看管好生伺候,那样无微不至无孔不入的照拂,你能忍受得了?”文至恺的威胁戳中了纪怀的软肋,要知道自己老妈的关心真的能把人逼疯。
“好好好,我就喝水还不行?”纪怀终于放弃了:“舒妍,这小子是不是这几年也这么胁迫你呀?”
舒妍看着他们两个互不相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他敢吗?不都是我胁迫他,别忘了他干的坏事可是比他的头发还多!”
纪怀看了一眼文至恺头上浓密黑发,不由得心领神会淡然一笑:“也对,他这么坏的一个人能有胆子在这里叫嚣。”纪怀嘴角狡黠上弯:“你回头也把他这些年干的那些坏事告诉我,以备我不时之需。”
“没问题。”舒妍与纪怀隔着桌子相互击掌,他们从来在戏弄文至恺这件事上,目标是完全一致且高度统一的。
“唉,我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文至恺故意假哭装可怜。
“来,让我们为老纪回国,我签下合同,老文又再次陷入万劫不复庆贺,干一杯!”舒妍开心地端起酒杯,她是真的很为今天的重聚而高兴。
“等一下,老文你开车了也要喝酒吗?你不是还要送舒妍回家的吗?”舒妍和文至恺住得近,一向都是他送舒妍。
“没事儿,我等会儿让司机来接我们。”文至恺早就有所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见面的缘故,三个人有说有笑,这顿饭从头到尾差不多吃了三个小时。吃完后三个人来到停车场,舒妍因为太过于开心没控制住喝多了些,走起路来都歪歪扭扭地,要不是文至恺扶着,好几次她都会摔到地上。
“你慢着点,小心!”文至恺一个没注意舒妍差点撞到玻璃门上。还好他今天没喝多,不然还真稳不住她。
“这小妮子这几年酒量见长啊,喝了这么多还能走这么多路。”纪怀在另一边伸出手帮文至恺搀扶起舒妍。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去年我一个人就趴了一大桌的老爷们儿……”舒妍忽然抬头发出一阵傻笑,大手一挥吹嘘着自己的壮举。
“是是是,你厉害,你牛掰,要不是我当时赶过去,你早就钻桌子底下去了。”文至恺甚是无奈。去年本来应该是他去参加与合众的饭局,可是他忽然感冒了,舒妍就代替他去应酬,结果那个那个王总一直敬酒,要不是舒妍的秘书及时通知文至恺赶来,她肯定会被人抬出去的。从那以后,文至恺就没有再让舒妍独自参加过饭局酒局,他要么亲自去陪着,要么就会派两三个人帮她挡酒。就比如今天,他留意到舒妍喝得有点多了,为了照顾她文至恺就没有再多饮。
“文总,纪总,舒总监我来了。”这时文至恺的司机赶来了:“我马上把车开过来。”
把舒妍安置到后座好以后,文至恺从后座的窗户探出头对纪怀感慨到:“老纪看见了吗?你回来大家多高兴,小龙女都快变成傻姑了。”
文至恺的精准形容让纪怀忍不住笑声来,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心就好,这世上终归还是有人会感到快乐的。”
“好了,我先送她回家,你自己小心点。”文至恺觉得头晕也没有深究纪怀此话的意味。
“放心吧,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啊,拜拜。”纪怀目送着文至恺的车离开后,才转过身准备开车回家。
正当纪怀走向自己的车时,他发现车子旁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那车的车门旁还站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埋着脖子长发遮面,脑袋一上一下的起伏不定,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要不是停车场的光线够亮,还以为是撞见午夜女鬼了。
“打不开,怎么打不开……”
纪怀走进后发现那女人一身的酒气,一直絮叨着这两句话。
“这位小姐,麻烦您让一下,您堵在这里,我的车出不来……”
“嗯?”那女人蒙地一抬头露出自己的样子。
“是你!”纪怀没想到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眯着眼盯着自己的竟然是李乐意。
“李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纪怀四下望了一下,并没看见那天在电台里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我的车钥匙打不开啊!”李乐意似乎没有认出纪怀,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在纪怀面前晃悠了两下,看起来很是焦头烂额。
李乐意有些圆弧的脸庞通红,像一颗红苹果,她今天的妆容精致,看得出比在电视台时精心描绘了许多,让她宁静的美变得锋芒尽露,向世人招摇她也可掀起滔浪。
“这是手机,不是你的车钥匙,当然打不开了。”纪怀见李乐意醉得连手机和车钥匙都分不清,感到哭笑不得:“还有你醉成这个样子不能开车的,要不要打电话通知谁来接你?”
“谁……谁来接我?”李乐意突然情绪一下子变得低落:“不会有人来接我,也没有人理我了。”说着说着李乐意的眼圈发红,泪水夺眶而出。
纪怀被李乐意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给弄懵了,她委屈巴巴抱着自己的皮包蹲在了地上,就像一只雨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小猫。
看见这张脸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纪怀内心最深处的柔软一下子就被李乐意呢喃声给触及,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的手臂,温柔地劝说道:“你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啊?”
这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一下子让李乐意像找到了靠山似的,近段时间所有的不如意和委屈就像决堤的洪水,再加上喝了些酒,种种累加一下子喷涌而出势不可挡。李乐意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响彻空旷的停车场,显得特别地震耳洪亮。
“李小姐,你这是……”纪怀没想到李乐意的居然开始大哭起来,他赶紧起身看周围有没有人:“你可别在这里哭呀,要是被人看见了,可得出大新闻了。”纪怀的担心不无道理,到底是公共场合,他们两个又都是这种特殊身份,一旦没人认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题都有可能被媒体炒起来。
可李乐意正是悲从中来,完全听不进纪怀的劝解:“我就哭!我就哭!呜呜呜呜……”
纪怀见李乐意这么一闹,更加手足无措,他掏出自己墨镜给李乐意带上,害怕她被人认出来。纪怀紧张地观察着周围,幸好这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经过。
谁知道李乐意突然扑过来一把搂住纪怀的脖子,纪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到了,他张开双手不敢有任何动作,任凭李乐意折腾,她的眼泪鼻涕流了自己一脖子。纪怀就这么一动不动,腿都蹲麻了。
过了一会儿,李乐意突然冲着纪怀的耳边打了一个嗝,光那酒味都足以把人熏醉了。李乐意松开了松开了纪怀,虽然停止了流泪,但鼻子还在不停地抽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泪太多,把酒精带走了一部分,李乐意把墨镜滑下一半,透过上方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奇怪,直勾勾地盯着纪怀,就像在看一个稀奇东西。
“怎么样?你好些……”还未等纪怀问完这句话,李乐意突然抓起怀里的皮包,劈头盖脸地就朝着纪怀砸去。
“哎哟!”纪怀生生地连被打了两下才回过神来闪躲,他本想站起来跑,可是腿太麻站起来就跑不动了,只能站在原地被李乐意疯狂地揍。
“让你乱抱!让你乱碰!狗改不了吃屎,屎都快被你吃光了还吃!打死你!”李乐意认出了纪怀,但却记忆重叠,以为刚刚又是纪怀抱了自己。
“够了,住手!”纪怀看准机会抓住了李乐意的手:“你疯了,明明是你抱我的!”
“哼,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信义没品德,没事的时候就天天跟在屁股后面,一有事情就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李乐意义愤填膺地叫嚣着,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纪怀身上,包里的东西都飞了出来,四处散落。
“你受什么刺激了?啊?你别闹了,等一下被人撞见了就麻烦了。还有你看清楚一些我是纪怀,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纪怀没想到李乐意的酒品这么差,喝醉了以后完全就丧失了理智,这一点就与Josephine完全不同,纪怀向来不喜欢一喝酒就耍酒疯的人。
“我没认错,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样子,薄情寡义始乱终弃胆小如鼠,一个狗仔就把你给吓跑了,算什么男人!”李乐意嘟着嘴,身体不断往前倾,醉酒后的她似乎比那日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哭花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可爱,两路黑色的混合着睫毛膏的泪痕挂在她白皙的脸上,像两条并行的铁轨,明亮灵动的眼睛已经肿得像被蚊子咬过一般,可见面积足足小了一个尺寸。
“你车钥匙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纪怀见李乐意已经完全语无伦次,说话时舌头都快捋不直了,就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想与她做过多计较,现在只想把她赶快带离这里。
“钥匙?呃……”李乐意又打了一个嗝,她眯着眼往周遭望去,满地都是她包里落出来的东西:“不都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吗?”李乐意左摇右摆地站在原地,眼睛快合上了,纤细修长的食指对着地上的狼藉一通胡乱瞎指。
纪怀看着李乐意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知道现在问她什么都是无济于事,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你乖乖呆在这里,我去给你找。”纪怀把李乐意靠在引擎盖上,确定她站稳后就去帮她捡地上的东西。
李乐意闭着眼靠在车上,嘴里不停地重复说:“我很乖,我很乖的……”
纪怀将能看见的东西比如口红、钱包、证件之类的都捡了起来,统统放进来了包了,唯独没看见车钥匙。
“去哪里了?”纪怀猜到车钥匙可能是刚刚李乐意乱扔包时飞出来了,可是纪怀连车底都看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忽然纪怀看见不远处的排水沟:“难道在那里?”纪怀打开手机电筒,趴在地上仔细搜寻。果不其然,那车钥匙真的从排水沟盖板的空隙掉了进去。
纪怀赶紧移开一块盖板,就在他准备去捡钥匙时,他的手却悬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肯下手。
纪怀有洁癖,虽然这几年已经改善了不少,但是要他去沾染污水沟里的秽物,这是他依旧难以接受的。纪怀颤抖的指尖刚一临近排水沟与地面的边缘,纪怀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快被那浊气给腐蚀了,他猛得抽回右手,不停的揉搓恨不得将表皮给摩擦下来。
纪怀懊恼地回头望了已经神游天外的李乐意,怎么偏偏就把车钥匙扔到这里来了。不行,这玩意儿还必须得拿出来,纪怀此刻的处境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唉,死就死吧!”纪怀给自己鼓劲不断说服自己,他一手遮眼一手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把车钥匙拿出来。
正当他作一鼓作气之势时,“哗啦哗啦”一大股水流奔腾而来,眨眼间就将车钥匙卷走了。纪怀拿开挡住眼睛的手定睛一看,除了污水什么又看不见。
“完了完了……”纪怀没想到自己才犹豫片刻,车钥匙就被冲走了。污水流完了,他赶紧沿着水流的方向去找,哪里还有车钥匙的影子。
纪怀扶额觉得头有点痛,他回到李乐意身旁,此刻李乐意已经仰面朝天瘫倒在了引擎盖上,完全进入了酣睡状态。
“李小姐醒醒,李小姐?”纪怀叫了她两声,完全没有回应。纪怀无奈只好把她手里还攥着的手机给拿出来,李乐意握得很紧,纪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纪怀本打算翻一下她的通讯录,看能不能联系上什么人,结果老天也再次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李乐意的手机没电了。
为什么这些女人都要选择在今天喝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