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许安在厨房里切着水果,文至恺在一旁准备餐具,许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文至恺:“诶,儿子,小怀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不知道。”文至恺低着头正数着水果叉子。
许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两个不是什么都说的吗,你就没问他到底还走不走?”
“哎哟妈,他要是什么都和我说,那这几年我会不知道他去哪儿呢?再说了你要是想知道你直接去问纪怀就好了,用得着在这里瞎猜吗?”文至恺的确是不知道纪怀的想法。前几天他给纪怀突然主动给他打了电话说要回国,他高兴得立刻就去准备,哪还记得起去问他这些细节。
“丑小子,一到关键时刻就靠不住。”许安抱怨着。
许安切好了水果,文至恺帮忙端出去,文展鹏和纪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许安赶紧说:“你们两个也不知道聊会儿天,就知道干坐着发呆,来吃点水果。”
“谢谢大姨。”许安选了纪怀爱吃的蜜瓜放进小碟子里递给纪怀,纪怀立刻道谢。
见纪怀突然这么客气,许安一下子有些惆怅:“唉,和大姨这么客气干嘛,这么多年到底还是生分了。”
纪怀刚想解释,文至恺嘴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还立刻把话抢过来:“妈,你一天到晚能不能别那么敏感啊,人家纪怀在国外不习惯了嘛,天天‘Thank you’‘Sorry’不离口的。”
“就你知道,就你话多。”许安白了文至恺一眼,:“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看会儿电视。”许安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这两天,只要打开电视几乎无一例外的都在报道同一个新闻:九川特大地震。这是国内记录以来发生的最大的地震。
“真是太可怜了,8级地震啊,又是在晚上,唉,死伤真是严重。”许安看着那些惨烈的画面,由衷地为这个偏居西南一隅的小城市感到难过。
“是啊,外加上余震和暴雨简直是雪上加霜。”文展鹏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关注着灾区新闻的报道。
“对了爸,这次你们公司打算捐赠多少呀?”文至恺问。
“我昨天已经让基金会准备了一亿的金额,还有帐篷、饮用水、食品等物资,后续还有款项到位,还没个数呢。”文展鹏的海富集团是首先捐款的企业之一,且金额巨大,也带动了很多合作企业慷慨解囊。
“至恺,你和小怀明天也要去那个赈灾筹款晚会吗?”许安说的是明天电视台要举办一个赈灾筹款晚会,听说叫得出名字的明星艺人都会参加。
“恩,没错,电视台的人知道纪怀要去参加有惊喜又感动,不过我让他们暂时保密,一来呢也不想纪怀归国的消息盖过这次赈灾的新闻,二来万一这小子又临阵逃跑,我岂不是又遭殃了。”说完文至恺看了纪怀一眼,可是纪怀全然没有注意文至恺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视上。
新闻里全是灾区现场直播的画面:化为一片废墟的楼宇,一句句尸体被挖出来,各种绝望哭喊的呼救声…….纪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口开始熟悉疼痛越发强烈,他死咬着后牙槽想平复内心的波动。
“纪怀?纪怀?”文至恺察觉了他的异样,喊了他两声居然没有反应,于是就轻轻拍了他一下,结果纪怀如梦初醒,一下子做了很大的反应,把许安都吓了一跳:“小怀,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时差还没倒过来。”纪怀解释道:“大姨,大姨夫,我有些困了,就先上去睡觉了,我明天再陪你们。”
“好好好,赶紧回屋休息,至恺你陪小怀上去。”文展鹏让文至恺跟着纪怀。
“他行李还在我车上,我去拿。”文至恺去车库取行李箱。
二人走后,文展鹏埋怨许安:“你看看都是你,人家孩子坐飞机累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留他在这里睡,就不能让他回澜湖那边清净一晚。”
“还埋怨我,你不也想小怀呆在这里吗?别以为没看见,一听到他今晚在这里睡,你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许安才不甘示弱。
“行,我这辈子就没说过你一回。”文展鹏一如既往地败下阵来。
纪怀回到房间摊坐在床上,才如释重负地深深吐了口气,他用双手揉搓自己的脸,想要让自己好受一些。再次回到这熟悉的房间,一切都未变。以前来这里玩儿时,他就住在此处,后来也就一直住这里,直到他搬回“澜湖”。
“叩叩叩……..”
纪怀听见敲门声才抬起头,文至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行李和一个纸袋:“给你把东西放哪儿呢?”
“就扔那吧,我明天再收拾。”纪怀实在太累了,就让文至恺把箱子放在墙边,还将纸袋放在箱子上。
“这是明天晚会统一要穿的衣服,也给你放这了。”文至恺本来还想问点什么,可还是欲言又止,如果纪怀想说自然会告诉他。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文至恺把门给纪怀关上后就离开了。
文至恺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打开电脑,这几天忙着准备纪怀回国的事情,公司还有还多文件等着他看。
文至恺掏出手机给电视台那边回了个信息:导演,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就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明天纪怀会准时参加活动。
不一会儿那边就回复了一大段感谢的话,消失多年华人第一奥斯卡影帝在这个关键时候重回世人面前,这样的消息的确会引爆娱乐圈的。
回完信息文至恺查了查英国的时间,又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立刻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焦急又关切:“怎么样怎么样,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亲自去接的,回了家和老爸老妈吃了顿饭,现在应该是睡下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送了一大口气:“太好了,我今天一直担心会出什么问题,一直拿着手机又不敢给你打电话,这下好了,我就放心了。”
“你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我们的条件对方能接受吗?”文至恺不经意地问。
“挺顺利的,不意外的话明天应该能签下一个合作备忘录,看样子我后天就能回国了。”
“好,注意安全,又问题随时打给我。”
“那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再见。”文至恺挂了电话,拿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公司的事。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到文至恺将最后一份文件发给公关部的时候,一看时间竟然已是凌晨三点钟了。
文至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杯子准备喝水时才发现已经空了,于是他准备到楼下去,刚走到餐厅就看见吧台的地方亮着灯,走近一看原来是纪怀独自一人在喝酒。
“哇,你个没义气的人,自己一个人喝酒居然也不叫我!”
“我……倒时差不困,不过你怎么还没睡?”纪怀稍微被惊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平静,好像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情绪有太大的变化。
“你还好意思问,这几天我为了你耽误了多少工作,本来打算今天去公司和他们加班的,结果被留在这里。”文至恺还在抱怨今天被留下来的事。
纪怀没有反应,只是一口一口喝着威士忌,就这么一会儿一杯已经下肚,已经全然麻木了。
文至恺看他喝得这么猛,伸手阻止他:“这么久没见,你现在喝酒这么厉害了,慢点喝不然很快就醉了。”
“醉了才好,就不用去想太多……”纪怀低下头自言自语。
文至恺看着意志消沉的纪怀,这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总是自信飞扬,爽朗积极的纪怀了好像唯一一次印象中有这样神情的纪怀,还是他父母出事的那段时间。
“给我也拿个杯子,我陪你喝。”文至恺也倒上酒,这么做也好过他一个人在这里自饮自酌,看起来既孤独又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纪怀喝醉了,文至恺将他扶进房间放在床上。纪怀的呼吸很急促,迷迷糊糊间文至恺还听见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不……不……要……走……”
难道是因为那个女人?文至恺在心里猜测。
就在纪怀获得奥斯卡颁奖的那天,纪怀打电话跟他说要给他介绍他的一个人,电话里的纪怀十分兴奋和高兴,当时文至恺就猜到可能是纪怀的女朋友。本来那天文至恺也是准备和爸妈到现场的,结果没想到天气恶劣航班延飞,就错过了颁奖礼。可是令他没想到是纪怀也没有出现,后来他就打了电话告诉文至恺自己要息影,再后来纪怀就消失了。这四年来文至恺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和邮件也只是偶尔回复几个字,直到前两天他主动打电话要回国。
文至恺也不想去猜测这么多,天已经快亮了,他还是先回房间睡会儿,再过几个小时还有更多的事再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