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架架起落的飞机，手里捏着那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温热感的登机牌，她其实有点懊恼，知道自己有些不理智，但她没办法拒绝。段引鹤说私奔她还真的就同意了，甚至还请了一周年假。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真的认可了私奔这个说法。当段引鹤抛下工作室的众人，突然出现在她们园区门口等她，用那双在领奖台上都沉静如水的眼睛望着她，说出“我们私奔吧”的时候，她的大脑好像瞬间停止了思考。

　　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副驾驶座上。

　　“还好带了身份证。”她当时好像还这么嘟囔了一句，像是给自己这疯狂行为找一个合理的支点。

　　段引鹤只是笑，那笑容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少年般的意气风发和忐忑期待交织的神采。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点犹豫。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身边专注开车的男人，忽然觉得，就这样吧。理智了二十多年，规划了二十多年，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就放纵这么一次。

　　直到走进机场大厅，直到段引鹤拉着她在自助值机柜台前操作，直到他们拿着登机牌通过安检，走进相对安静的候机室，秦湘那颗一直悬着的被冲动和某种破釜沉舟情绪支配的心，才缓缓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迟到的现实感。

　　她坐在候机椅上，看着玻璃窗外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她转头看段引鹤，“你的车就停在机场停车场？停这么多天，停车费是不是会非常可观？”

　　段引鹤正低头看着手机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闻言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没关系，都把你拐到这了，区区停车费，不足挂齿。”

　　他说拐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得意和温柔。

　　秦湘脸微微一热，视线飘向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试图转移话题，“你不用跟剧组或者团队说一声吗？就这么跑了？”

　　她记得他之前提过，金影奖之后还有一系列宣传行程和新的项目筹备。

　　段引鹤闻言，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颇有些无奈，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已经在找我了。”

　　秦湘凑近一看，锁屏界面显示着微信消息预览，一个叫徐思宇的人，头像旁赫然挂着鲜红的99+。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各种抓狂的表情包和咆哮体文字。

　　【徐思宇：段哥！段神！您老人家人呢？！】

　　【徐思宇：电话怎么打不通啊？！赵总电话打我这来了！】

　　【徐思宇：明天的媒体专访还去不去啊？！】

　　【徐思宇：哥，我错了，我不该问东问西，您快回来吧，剧组不能没有您啊！】

　　……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徐思宇：段哥，您该不会真的去找女一号了吧？】

　　秦湘看得哭笑不得，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女一号的猜测，抬眼看他，“你不解释一下？这样突然消失，团队会急疯的。”

　　段引鹤却收起手机，示意她往候机室右侧的角落看，“上飞机再说。而且，我们好像被拍到了。”

　　秦湘心里一紧，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隔着几排座椅，有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正举着手机，镜头似乎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发现秦湘看过去，其中一个女生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另一个则冲她友好地笑了笑，还挥了挥手，但手机依旧没放下。

　　秦湘下意识压低声音，身体微微转向段引鹤，想用他的身形挡住自己，“怎么办，被误会了。”

　　金影奖新晋最佳导演，携陌生女子出现在机场。

　　这标题想想就够八卦小报写三天。

　　段引鹤倒是很镇定，甚至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是一个安抚也是保护的姿势，“没关系。李齐澜前段时间求婚成功了，他和江晚晴热度更高，如果我们被曝光，我就叫李齐澜发求婚成功的微博。就我们这点小动静，吸引不了多少火力。”

　　“什么？！”

　　秦湘瞬间忘了被拍的尴尬，惊讶得差点提高音量，又赶紧压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是说晚晴姐答应李齐澜的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虽然从李齐澜那里知道他们感情很好，也知道以李齐澜的性格求婚是迟早的事，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那可是江晚晴啊！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演员，她视为标杆和偶像的人，竟然真的要嫁给那个看起来有点不靠谱的李齐澜。

　　“吃小龙虾第二天。”段引鹤点头，想起李齐澜当时那副春风得意、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他最近一直在骚扰我。先是问我哪里买紫砂壶好，说要给他岳父淘最好的茶具和茶叶，又问我知道什么牌子的桑蚕丝料子最舒服，要给他岳母定做衣服，还要买黄金首饰。哦，还问我妈平时喜欢什么牌子的护肤品，要给自己岳母也买一些。他是真的很有一套，特别能哄长辈开心。这会儿估计两家已经在挑具体的婚期了。”

　　秦湘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齐澜上蹿下跳、兴奋地准备各种礼物的画面，而江晚晴可能就坐在旁边，看着他闹，脸上带着无奈又幸福的笑容。这个画面让她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我担嫁给了我朋友。”她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奇妙的感慨和由衷的喜悦，“这种感觉好神奇。”

　　段引鹤看着她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容，眼神更加柔和。

　　“嗯。你和你担，这下真的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了。”

　　他意有所指。

　　秦湘听懂了，脸又热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吧，广播在催了，该上飞机了。”

　　段引鹤跟着站起来，在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的路上，他快速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段引鹤：在找女一号，找到就回。】

　　发送成功，他快步向前，跟上秦湘的脚步。

　　飞机降落在山城机场时已是深夜。潮湿微凉的空气，夹杂着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火锅底料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的思绪带回到去年的疗休养。

　　但这一次，心情截然不同。

　　没有旅行社订好的行程，没有需要照顾的同事，没有秦主任的身份束缚。

　　此刻，她只是秦湘。

　　段引鹤在机场候机时就订好一家能看到江景的酒店，安顿后，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两人毫无睡意，索性打车去山城步道看日出。

　　清晨的山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板台阶湿漉漉的，黄桷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那个熟悉的观景平台。一年多前，她就是在这里，和杨帆、田曦子、夏露露她们拍下了许多搞怪又开心的照片。平台边缘新添了几个彩色的秋千，在晨雾中轻轻晃动。

　　段引鹤停下脚步，指了指其中一个秋千，“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也在。”

　　秦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段引鹤继续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珍藏已久的画面，“我就在那个位置，远远地，看到你和你同事过来。你当时就坐在那个秋千上，让田曦子给你拍照，笑得特别开心，晃得很高，裙摆都飞起来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底有温柔的光，“那时候我就在想，真好，能看到你这么放松的样子。当然，如果给你拍照的人是我，那就更好了。”

　　秦湘的心猛地一跳。她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在。”

　　这次轮到段引鹤愣住了。

　　秦湘移开视线，望向江对岸逐渐清晰的楼宇轮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不是在这里看到的。是后来，我们晚上去那家洞子火锅吃饭的时候。我抬头，隔着沸腾的锅子和缭绕的蒸汽，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特别像你。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太累了出现幻觉。”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诚，“不过我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和她们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引鹤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我只需要你一条信息。”

　　秦湘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不知为何，她心里满是委屈，“段引鹤，我是一个很别扭的人。你知道那件事对我产生的影响有多大。那些怀疑、自我否定、还有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糟糕且无力的感觉。虽然现在，时过境迁，我可以说我已经释然了，可以非常平静地谈起它。”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坚定，“可是在我心底最深处，那一直是一道无法修复的伤疤。”

　　段引鹤应声附和，“我知道。”

　　他声音低沉而郑重的一字一句诉说着，“我都知道。所以我想邀请你重新出发，或许我可以成为解开你心结的那个人。”

　　“对我而言，解不解开已经不重要了，我也没有一直停留在原地。我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其实已经很好了，我也没有以前那种强烈的想要站上舞台的欲望了。”

　　段引鹤知道，他确实要重新寻找女一号的主角人选了。不仅如此，他可能也同时失去了心爱的人的爱。

　　秦湘见他垂头丧气，打了个响指，示意对方看向她。

　　“但是。”

　　段引鹤的心脏，因为这个但是，猛地狂跳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不敢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秦湘与他的眼神交汇，在那片深邃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眼瞳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她想要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轻声而清晰地说，“我想试一下，你人生女主角的戏。”

　　话音落下，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远去了。晨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江轮的汽笛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喜悦。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你不用试戏。你早就是，也永远是，唯一的人选。”

　　他的心跳隔着衣物，一下一下，有力地传递到秦湘的掌心。

　　那节奏如此真实，如此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