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家餐桌边坐着两个愁眉苦脸的小孩儿。磊磊的眼眶还是红的，时不时吸吸鼻子，一看就知道他受大委屈了。苏小小看着倒是没哭过，只是两道眉毛紧紧皱着，噘着小嘴，右手紧紧地握着铅笔写字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小了？”苏爸爸回身把外套挂在门后，弯下腰问苏小小。

　　“爸爸，下个月我就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苏小小皱着小眉头，偷偷看了看在厨房做饭的张老师才轻声说。

　　“是吗？”苏爸爸惊讶的挑了挑眉。

　　苏小小勾勾手指，让苏爸爸凑近一点儿，搂着爸爸的脖子告状：“妈妈让我和磊磊一起去上小学，可是磊磊是哥哥啊~”

　　“你不想去上小学吗？”

　　“周婶儿说我还小，再等一年就可以去了。”苏小小有点儿委屈，她幼儿园的同学都不去呢。

　　苏爸爸揉了揉苏小小的脑袋，轻声哄她“那咱们就……”话没说完，对面的厨房里走出一个身影，张老师扬声吩咐苏爸爸：“老苏，洗洗手去把米饭盛出来。”

　　苏爸爸低头看看委屈的女儿，又抬头看看对面的媳妇儿，昧着良心去盛米饭了。

　　“爸爸！”苏小小虽然早就知道家里的老大是张老师，还是忍不住冲着苏爸爸的背影叫道。

　　“爸爸跟妈妈商量商量，小小先写字帖。”苏爸爸不敢回头面对女儿委屈的表情，紧走两步进了厨房，没注意门口的张老师瞪了苏小小一眼。

　　“小小，别挣扎了，我都知道你们家是你爸听你妈的。”磊磊写完一行字，看着瞪圆了眼睛嘟着嘴的苏小小，又扎了她一刀。

　　“你快点儿写，写完就吃饭了，我妈今天做了炸带鱼。”苏小小颇为嫌弃的看着他写的字，催道。

　　“我妈做了排骨豆角卤面，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吃？”磊磊写字的动作加快了两分。

　　“咬不动……而且妈妈说吃鱼聪明，要多吃鱼。”苏小小皱了皱鼻子，卤面是干面条直接放在菜上闷熟的，硬硬的有嚼劲儿，苏小小的小奶牙根本咬不动。

　　“真的吗？多吃鱼考完试就不会挨打了吧？”磊磊今天对考试两个字记忆深刻，什么事儿都能联想到考试上。

　　“多吃鱼，你就变聪明了，考试就能考好了吧。”苏小小看着磊磊有点儿不确定的说。

　　“那我今天要在你家吃鱼，以后让我妈妈每天都给我做鱼吃，你去我家一起吃。”磊磊双手握拳，两眼发光。

　　“好啊好啊，我还喜欢吃金昌鱼，鲫鱼豆腐汤，清蒸鲈鱼，红烧鲤鱼，松鼠鱼……”苏小小说起吃两只眼睛就亮晶晶的，把脑子里出现的菜名儿都报了出来，还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松鼠鱼是什么？长得像松鼠的鱼吗？好吃吗？”磊磊听到没见过的鱼，连忙放下铅笔，爬上餐桌凑近苏小小仔细问。

　　“就是长得像刺猬一样的鱼，炸的外脆里嫩，淋着酸甜的汤汁儿。”苏小小想起上次妈妈过生日在饭店吃到的鱼，只觉得口舌生津，好想吃啊。

　　“不是叫松鼠鱼吗？为什么长得像刺猬一样？”磊磊挠了挠头，松鼠和刺猬长的可太不一样了。

　　“一会儿我问问我爸爸？”苏小小两眼茫然的看着磊磊，上次去吃饭她也没想起来问啊。

　　“你现在问吧，问清楚我让我妈妈明天做给咱们吃。”磊磊被苏小小形容的松鼠鱼馋的一刻都忍不了了。

　　“你去问吧，我爸爸妈妈都在厨房，你去问问。”苏小小刚才偷偷告状被张老师抓了个现行，现在心虚的不敢凑过去。

　　“你是不敢吧，我都听见你告状了。”磊磊幸灾乐祸的笑起来，苏小小刚才跟苏爸爸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不是你想吃吗？为什么要我去问？妈妈说松鼠鱼要用很多油炸，太浪费了，而且家里做不出饭店大厨做的味道。”苏小小才不肯承认自己胆小呢。

　　两个小孩儿隔着桌子相对无言，都低下头去写字帖。

　　苏爸爸是航天研究院的研究员，看着高高大大的，其实却是个细心温柔的男人。盛完饭也不出去，就帮着张老师打下手，偷偷打量着张老师的脸色。

　　张老师轻轻瞪了一眼苏爸爸，就把今天的事儿讲了。其实刚开始她只是心血来潮，觉得苏小小认得字不少，简单的两位数加减都在家里学会了，再在幼儿园混日子太浪费时间了。后来苏小小吓唬磊磊，惹得磊磊哭着闹着不去上学，她就决心让她“自食恶果”。

　　“上小学早上七点就要出门儿，晚上回来还有作业，睡眠时间够吗？”苏爸爸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接着往下说：“中午还得回来吃饭，下学期又没有午休，这么远的路每天跑两个来回，小小这小短腿儿能走那么多路吗？”

　　“磊磊也……”张老师张嘴要反驳，苏爸爸往下继续说：“小小上幼儿园，咱俩都是去食堂吃午饭，下学期你带高三了吧，时间那么紧张，中午能回来给小小做午饭吗？”

　　苏爸爸看着若有所思的张老师，总结道：“这不是个小事儿，就算小小愿意去，这些情况你都考虑过吗？总不能中午带着孩子去吃食堂吧？大锅饭咱们吃还行，小小从小嘴挑，吃一两天还能吃个新鲜，吃几年是不可能的。”

　　张老师被苏爸爸问的哑口无言，闻到糊味儿才发现炸的带鱼在锅里忘了捞出来了。

　　“哎呀，你往后点儿，我来。”苏爸爸接过张老师手里的长筷子，小心的扶着张老师往后挪了挪，继续炸带鱼，留下她一个人自己想想。

　　“明天去买自行车儿，我中午骑着车子回来做饭。”张老师下定决心，只是带高三这一年时间比较紧，明年就轮到她带高一了嘛，克服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我知道你不同意什么，我本来也没想小小这么早上学，但是她不去磊磊怎么办？你跟老李怎么解释？还有，她自己惹的祸，自己得想办法解决的吧，我就想让她涨涨记性。”张老师自有一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