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觉得人生真没啥意思。”下班后唐子沫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的长椅上,看身边的车辆来来往往。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时间,只有不断前行的车流和斑斑驳驳的光影才是真实的。
太阳马上落下了,余晖倾斜着洒在地上,人影被拉的很长很长。阳光还是明亮的,空气里却有了凉意。即便是这样大好的晴天,南城的冬天也是少有湛蓝的天空的。
今年的秋天似乎来的格外晚,已是十月底,桂花才陆陆续续的开起来。但天空已经开始褪去秋日的蓝,渐渐被冬日的灰色替代了。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傻话。”陈雪一边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一边回答到。
虽然已过三十,陈雪依旧保持着年轻时候的面貌,好像岁月从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顺直的奶茶色头发齐齐的挂在耳后,细长的眉毛下面是一张瓜子脸。她画着淡淡的生活妆,白色衬衫和半身裙外面搭了一件风衣。
“没什么啦,就是突然这么感慨一下。”唐子沫望着不断前行的车辆回答到。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除了陈雪,她翻遍了通讯录,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聊一聊的人。除了家庭和那份可以糊口的工作,她的生活里也只剩下陈雪了。这些年,也幸好有陈雪,她小小的世界,才有了通往外界的出口。
“是不是又和陈牧影吵架了?”陈雪问到。
“是呀!”刚打出这2个字,她又删了,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流思考良久,最后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
“夫妻关系确实挺难的。你下班了吗?”陈雪随手放下刚提起的包,心中略过一丝烦躁。说不耐烦也不够准确,或许说无力或者恨铁不成钢更贴切些吧。这些年,她站在唐子沫的身边,看到了她的倔强和坚强,也看到了她的软弱和逃避。
她转过身靠在桌角上,看着眼下这个城市,慢慢被星点点的灯光弥漫。心中的那丝不快,很快被这霓虹灯的艳影覆盖了。
“还没!”唐子沫回到
“不是很想回去。”过了几秒钟,唐子沫补充到。发完以后,她又有点后悔。她明明不想说出这句话,但又好像被什么推动着,鬼使神差的又说出了这句话。
“那要不要一起吃晚饭?翁帆去见客户了,我正觉得一个人回家无聊呢。”虽然难得有一天时间可以独处,不用回去看到强势又唠叨的婆婆,但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唐子沫的沮丧,她还是不忍心。
比起前几年的慌乱,她们都成熟了很多。都很少抱怨了,见面的次数也少了。
“笑笑小宝贝还没回来吗?”想到笑笑,唐子沫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笑容。
笑笑已经5岁多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她还记得陈雪刚结婚那会,她和陈牧影才刚刚在一起,转眼已经7年了。唐子沫的儿子也马上上幼儿园了。
“没呢,明天下午回来。老地方行么?”陈雪回答到
“OK”唐子沫应道。
她们说的老地方是离陈雪公司不远处的一家西餐厅,这个西餐厅在南城市中心最繁华的一座商场里。她们都不是爱热闹的人,但这座商场刚好到他们双方的公司都差不多距离。从陈雪公司换到这边开始,为了方便见面,她们就选了这里,经常见面聊聊家常。这里的菜品也都很适合她俩的口味。
“子沫,这边!”看唐子沫从门口走进来,陈雪挥着手轻轻喊道。
这是窗边最靠里面的一个座位,也是他们常坐的位置。相比别的餐馆外面排着的长长的队伍,这家店显得有些冷清的。唐子沫喜欢这闹市中的幽静。
唐子沫穿一条浅色磨白的九分牛仔裤,上身随意搭了一件套头卫衣。微卷的长发落在肩上,看得出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了。皮肤虽仍旧白皙,却也难掩憔悴的神色。她有一双大大的有神的眼睛,娇小的嘴巴。她看起来还是如前几年一样温婉,只是清瘦了很多,脸上也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
“你怎么都不好好打扮下自己?”陈雪看到她有些憔悴的脸,心疼的说到。
“太懒了,也真的没有精力去折腾。你最近怎样?”唐子沫拉了拉陈雪伸过来的手,微笑着把她那个有些年月的背包放在椅子上,然后轻轻的坐了下去。
“拿你没办法,我就这样咯。快看看吃什么?”陈雪笑着拉唐子沫坐下。
“翁帆今天是去哪了,真是个大忙人!”唐子沫一边翻着菜单本一边说到。
“刚刚签了一个客户,谈设计方案去了。”陈雪端起一杯柠檬水,轻轻的呷了一口。
“翁帆都亲自出马了,这个客户肯定不一般。”唐子沫打趣道。
“可不是嘛,月影玫瑰园买了好大一个别墅呢!”
“难怪!那是要好好招待的。”唐子沫说到
陈雪和翁帆开了一家室内设计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但是名气在南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了。这几年南城互联网和电商飞速发展,楼市也跟着涨。他们看准了这个势头,辞职创业,公司成立四五年了,也算顺风顺水了。
“你跟陈牧影为什么吵架?”点好餐,陈雪突然问到。
“哎,老生常谈。每天就抱着个手机,厕所一蹲就是半个小时起步。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婚姻的意义在哪里。”
“手机是男人的港湾,厕所是男人的天堂!”陈雪一脸
的说到。
“到位!哎,真的无解,吵起来么说工作累,想清净一下,但也总不能天天如此吧。”
“所以说男人不管到了哪个年纪,内心都有个未长大的孩子。不过有时候也是,工作累了,到家不想说话。”陈雪说到
“我也理解他工作压力大,能做的我都自己做了。不过有时候真的很累,白天上班,回到家围着孩子转,夫妻之间一点沟通都没有。”唐子沫停了停继续说到。
“现在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确实是挺高的。牧影主要是不大爱说话,女人还是需要情绪和情感的交流的。”陈雪说到。
“是的,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否真的爱过我。”唐子沫看了看陈雪,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继续说到。“这个年纪了还想在婚姻中找爱情,确实有点幼稚。不过想想也真的不甘心,即使作为合作伙伴生活下去,也应该要有起码的沟通。”
“男人的理性是天生的,特别到了一定年纪,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他们的世界可能很多东西都能超越感情,比如金钱、名声、地位。”陈雪附和道。
“那也分人的,你看你家翁帆就很好,知冷知热的。”唐子沫笑着对陈雪说到。
“嗯,这点他还算好的。不过他的唠唠叨叨,有时候也让人烦的很。牧影不大爱说话,也不会唠叨,而且大事情他还是拿得住的。”陈雪说到。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和翁帆,陈雪最了解的男人可能就是陈牧影了。他曾是她的白月光,也是她的求不得。她见证了他的情窦初开,也见证了他的为爱痴狂。即便她完全放下了他,因为懂得,所以对他,她心里总是会升起一种慈悲。
“是啊,可是人的一生哪有那么多大事呀,大多数日子还不都是这样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唐子沫感慨到。
“那倒也是,婚姻就是一个无解的难题。”这点陈雪不得不承认,她和翁帆算起来还算比较谈得来的,但一路走来也是跌跌撞撞。
这么多年的相处,陈雪和唐子沫已经很默契了。从年少时候一起走过来,他们见过彼此青涩的模样,也陪着彼此一起成长。
“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份工作?你说不想因为经济问题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愿来我们的公司,我也理解。但我还是觉得等安安上幼儿园了,你可以换个环境,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改变!”他们陈雪问到。
“明年再看吧,我可能还是适合这样的小公司,考勤什么都没有那么严格,人际关系也不复杂。而且在这样的环境待久了,出去哪能竞争过那些朝气蓬勃学历又高的小年轻呢。”唐子沫又何曾不明白陈雪的意思,陈雪想让她不要太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家庭里。她也不是没想过要换个新的环境,窝在这一眼就能看见十年后自己的小公司七八年,也着实有些疲倦。看着边上的同学朋友一个个升职加薪,有羡慕也有蠢蠢欲动,可可想到要面对新的人,面对新的关系,她就本能的退缩。
“你不是能力不够,拼不过那些小年轻,你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就财务这个职位而言,有很多大企业还是更喜欢你这种稳定、实干又有经验的的员工。”每次看唐子沫退缩,她都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有时候她想推她一把,有时候又哀其不争。
“嗯。等安安上幼儿园后是要看看吧!”唐子沫说完,轻轻叹了口气,低着头继续喝她的汤。
陈雪见她这样,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她明白如果唐子沫想要躲在她的核里,别人也没有办法把她拖出来。只有她自己醒了,才会走出来。作为朋友,她只能在边上陪着她,趁机推推她,哪怕唐子沫真的一辈子不想醒来,对于目前的她来说,她还是愿意陪着她的。
“不好意思,这是我预订的位置。”正当她们聊得起劲的时候,一位穿着时髦的小美女走过来说到。语气中不自觉的显露出一点傲气。
陈雪和唐子沫抬起头,看到一位身材姣好的二十五六岁美女,五官小巧精致。她身穿一条黑色紧身连衣短裙配一双长筒靴,大大的银色带钻耳环在她浅梨木红色的披肩长发里显得格外突出。
“啊?我们坐这很久了,餐都点了好,服务员没有过来提醒我们。”陈雪答道。
“你的意思是我说谎,故意跟你们争吗?”陈雪的话好像一根刺一样扎到了她。她显得有点急了,顺手把手上的米色的爱马小包搁在桌上。
唐子沫对奢侈品一无所知,但这个包她认识。前段时间在公司电梯上,一个美女也提了一个这样的包,唐子沫清楚的听到她们聊天,这个包怎么也得十几万。
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陈雪也不明白她为何反应会这么强烈,她瞟了一眼她放在自己边上的包说到“我只是陈述下事实,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小姐,你不要着急,叫服务员过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好了。”看陈雪也急了,还没等这个美女开口,唐子沫立马解释到。
听唐子沫这么一说,她的语气柔软了一些,转身对服务员说;“服务员,你过来下。我昨天明明有预订这个靠窗的座位,你帮忙查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