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裹着及脚踝的羽绒服往别墅区大门跑，像个拎着包滚动的汤圆。

　　小苓迎了上来，两人手拉手钻进提前叫好的出租车。

　　“这么冷的天，我请你吃火锅啊！东来顺！”

　　沈漫虽然穷了这么些年，可丝毫没有“我很穷”这个正确认知。

　　小苓的欢呼刚出口，沈漫仿佛想起什么。

　　“那个，先吃碗米线垫垫，怎么样？晚上结了钱就去！”

　　她最近一直在周作堰那里混吃混住，差点忘了，卡里最后几百块钱已经花在了昨晚那件失败的内衣上。

　　小苓到嘴的火锅飞了，还得强颜欢笑，“米线好！减肥。呵呵～”

　　司机默默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摘了围巾的某十八线女星，感觉自己的生活焦虑骤然降低。

　　她老婆整天叨叨谁换奥迪了，谁买海蓝之谜了，谁又在朋友圈天天晒榴莲了，搞得他都快抑郁了。

　　看看人家还是女明星呢！出门靠打车，连炖火锅都吃不起。

　　偷偷拍个照，有图为证，不信那婆娘还不消停。

　　沈漫和小苓在酒吧附近下了车，正好旁边有条商业街。

　　俩人来的时间点不对，许多馆子都店休呢！好歹有一家开门的，还刚好是一家米粉店。

　　小苓像捡到宝一样，兴冲冲的拉着沈漫进去，豪气云干的点了两份米线。

　　“我很好养活的，等你红了可不能一脚踢了我哦！”

　　沈漫知道小苓在逗她开心，跟着笑了。

　　其实，今天这单活是私活，小苓可以不跟她来的。

　　冯萍萍知道她缺钱就会额外给她介绍些杂活，公司不提她费用的，小苓纯粹是友情帮忙。

　　“晚上拿了钱，咱们去吃最东来顺。”沈漫看着小苓，保证似的说。

　　恰好热气腾腾的米线上桌，小苓拿出一次性筷子，两根放在一起搓了搓，就要大快朵颐。

　　小苓见沈漫还愣着，催促道：“我觉得这米线就挺好，快吃，我都快馋哭了。”

　　沈漫“哦”了一声，看着小苓拆好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她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餐前仪式吗？

　　小苓也很奇怪，沈漫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很多很普遍的做法她都不知道哎！

　　比如，刚跟着她的时候，她竟然不知道公交车不找零钱，去火锅店吃饭她也不会自己调佐料。

　　最最重要的是，萍萍姐给她牵线搭桥弄的饭局，她一开始竟然连酒也喝不得，更别提敬酒了。

　　明明是个穷的叮当响的小糊咖，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一身大小姐秉性。

　　啧！要是没有我，你可咋办呦！

　　沈漫没接住小苓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咳了一声，心想这大概又是某种市井间的约定俗成。

　　沈漫不仅有大小姐秉性，还有个玻璃胃。

　　吃的分明是一样的东西，小苓活蹦乱跳，沈漫就隐隐约约觉得胃疼肚子疼。

　　卫生间，沈漫已经吐过一次，小脸煞白。

　　小苓在旁边扶着她，正接着冯萍萍的电话。

　　“祖宗，我可跟我朋友打包票了，说一定给他找个盘靓条顺的让他的场子热起来，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手机贴在沈漫耳朵上，她缓了缓，答道：“您放心，我很敬业的。”

　　安抚了冯萍萍，沈漫吃了几颗从药店买的止吐药片，暂时顶一顶。

　　到了预订时间，沈漫准时到达现场，和酒吧老板碰了面。

　　被狐朋狗友围在中间的年轻男人五官俊朗，神采飞扬，留着半长的头发，用发胶刷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

　　“你好沈小姐，我程煦，一会得仰仗您嘞！”

　　满嘴的京片子，十足的二世祖气质，听说光四合院，他家就有好几套。

　　家里有点底子，被宠惯了小少爷，拿出银子来开个店做点投资什么的，在这京城里那是屡见不鲜的。

　　对着金主，沈漫自然是一万分的好态度。

　　“好说，今儿一定不让您失望。”

　　“程度酒吧”，就是程煦开的这间，在后海这块酒吧扎堆的地方其实也挺好。至少客源多，总有一个两个猎奇的进来看看。

　　那进来就走不了了，现场布置的如梦似幻的，纸醉金迷的仙境一般。外加身材火辣的美女，一口一个老板叫着，实在让人流连忘返。

　　沈漫不至于那么low，她可不是程煦随便找的什么小网红，这怎么着也是混娱乐圈的女明星。

　　找沈漫来，既能让男人满足对女明星的窥探欲，花费又在他们能承受范围之内，想想还是很合适的。

　　所以，沈漫只在场子中间的小舞台上站着，就给“程度”吸引了不少顾客。

　　有人拍视频传网上以后，客人更是源源不断的涌入，搞得酒吧经理又调来了几个酒保，运来了好些酒水。

　　场子很嗨，也没什么差错，沈漫还是很开心的。

　　但是嗨着嗨着，小苓的表情就不对了。

　　她举着手机贴到沈漫面前，沈漫看见她打的几个字，“你又上热搜了！”

　　沈漫挑了挑眉，“什么？”

　　周围太吵，沈漫只能瞪着眼睛努力看被场内彩灯照的五彩斑斓的手机屏幕。

　　她就知道准没好事，平时就算天上的馅饼按吨往下倒都摊不到她头上，但若飞过一只鸟恰好拉了一坨屎都能掉她头上。

　　好像自从高中毕业那年逼走了周作堰，她的好运就结束了。

　　原来今天坐出租车，车上有暖气，她大意了把围巾口罩全摘了，就被偷拍了。

　　偷拍就偷拍呗，她长得又不丑，关键是人太穷，她和小苓的对话全程被司机打在了屏幕上。真是，太社死了。

　　为什么沈漫名声那么差，无非就是她长得太美身材又火辣，但又没什么作品傍身。而且，因为长期需要钱给秦雨柔治病，她常出入各大酒局，就有了她爱慕虚荣，专业陪酒，那些不好的说法了。

　　“呦，水神这是去哪？还是打出租车！”

　　“肯定是有局啊！没听人说结了钱就去东来顺嘛！”

　　“那这也太惨了，连顿东来顺都吃不起，她平常挣得也不少吧！钱都去哪了？”

　　“应该都用来整容了，你看她那眼睛，水灵水灵的，还有鼻子，特别挺，鼻尖还微微翘着，一看就是人工的！”

　　沈漫眯了眯眼，光线不好，看的人眼花缭乱的。

　　“你真是黑红黑红的！”小苓在她耳边说。

　　沈漫端着酒杯老神自在，这才哪到哪儿，她要在乎这点小破事，还活不活了！

　　酒吧场子的气氛搞得特别热烈，程煦特别满意。

　　结束后，程煦特意多给了一万小费。

　　沈漫也没拒绝，接过钱，特别自然的在手里垫了垫，道了谢。

　　程煦觉得她那样子挺好笑，就提出再留她玩一会，吃个宵夜。

　　沈漫拒绝了，“我还有别的活呢！”

　　“沈小姐这么急，不会忙着去吃东来顺吧！”

　　看来这个段子大家都知道了，沈漫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大大方方承认了。

　　看着沈漫不以为意的背影，程煦突然觉得这玩笑索然无味，但沈漫这人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