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顾以沫淡淡的眸子望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慢慢侧身半蹲在她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不过，卡斯小姐费尽心机，不折手段偷来的东西都没有了，杀了我就又能改变什么呢？”

　　看着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她用一双惊恐大张的眸子看着她，顾以沫终于浅浅勾起了唇角，慢慢地站了起来。

　　转身，走向夜景琛跟他一起朝路边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吴助理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卡斯惊恐的视线里。

　　当管家跟过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就看到她全身抖成一团，一脸血污地趴在地面上，嘴里还一遍遍地重复着：“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看着她长大的管家自然清楚，卡斯那颤抖的身体，和几乎破了音的嗓音，意味着这位曾经的天之娇女，经受着怎么样的惊吓……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车上，夜景琛好奇地问向顾以沫，“她好像很怕你？”

　　“她怕的不是我，是夜总。”顾以沫无所谓地笑笑，将她跟卡斯之间发生的事归结到夜景琛身上，“我说如果她还是敢纠缠夜总，肯定会比今天还丢脸。卡斯小姐是个要脸面的人，自然就怕了。”

　　夜景琛微微勾唇一笑，不置可否，漆黑的视线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车子里陷入一片安静。

　　顾以沫下意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想起夜景琛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确定了自己怀孕的事，他还知道自己其他的秘密吗？

　　她默默地倚进椅背，闭上了眸子，想着她跟夜景琛的纠葛。

　　思思不是被他杀的，她跟他也就没有什么恩怨了。

　　至于他想给另一个‘顾以沫’换脸的事，只要他不提，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她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现在她跟他之间，只有那一纸结婚证，她是不是该把那纸结婚证换成离婚证？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夜景琛进了办公室，顾以沫稍微休整了一下，就带着公关部的人去接皇甫靖华。

　　但是当他们走到酒店的时候，却发现有人到的比他们早。

　　“干妈？”纳兰慧的出现很在她的意料之外，昨天一起吃饭她哭着离开，她以为她恨透了爸爸。

　　“你为什么不敲门进去？”她走在夜氏的前面，随手叩响了房门。

　　“你走吧，我不认识你。”里面很快就传来皇甫靖华的声音，却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顾以沫无奈地摇头，眸子里划过一抹深意，她知道爸爸把她当成干妈了，于是好笑地说道：“爸爸也不认识我了吗？”

　　果然，门应声而开，看到她之后皇甫靖华脸上现出一抹宠溺的慈爱，只是看到她身边的纳兰慧之后，脸色转瞬间又变成一片冰霜。

　　“靖华，请你再想想，你好好想想，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啊。”看到他那一瞬间，纳兰慧就泪流满面，清绝的脸上泛着痛苦的凄楚。

　　他不认她没关系，可是还有肖肖，那个孩子长成了那个样子，实在需要一个爸爸的角色来帮助她走上正途。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而且，我也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沫沫。”皇甫靖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几分无奈。

　　以他看人的经验，这个女人并不像是做戏，可是他昨天想了一整晚，万分确认他跟这个女人从没有任何的交集。

　　夜氏的人看到此情此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是远远地站着，把自己当背景。

　　但是他们却再次对这位能够独挡一面的总裁秘书有了更近一步的认识。

　　这位华先生竟然说他只有她一个女儿，这是何等的殊荣啊。要是换了他们，就是让他们做华先生的孙子重孙子他们都乐意，可是人家华生先也得收他们啊？

　　所以他们现在是真拜倒在顾秘书的手腕之和能力之下，不得不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靖华……”纳兰慧的眼睛过了一晚仍然红肿着，看着皇甫靖华，高挑纤瘦的身子就像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样，微微地颤抖着。

　　“沫沫我们走吧。”皇甫靖华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回房间拿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拉着顾以沫走了出去。

　　其他的东西自然有卡莱特家的其他人负责，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擦过纳兰慧的肩，面上只有一片冷漠。

　　顾以沫也很想安慰纳兰慧几句，可是这样的时候任何语言都是无力的。

　　她只是抱了她一会，轻声劝了她几句，就被皇甫靖华拉走了。

　　“爸爸，你真的对干妈一点印象都没有吗？”顾以沫看着皇甫靖华的表情，冷是冷，但她总觉得那份冷漠里面似乎还有几分她没看清的东西。

　　“嗯。”皇甫靖华扯着她的手臂脚步不停地朝前走着，而纳兰慧就在二人身后契而不舍地追着，甚至把夜氏和卡莱特家的人都甩在了后面，直到上电梯，纳兰慧都跟了进来。

　　面对这样的情况，顾以沫内心是很复杂的。

　　单身多年的爸爸有人追是好事，可是他们之间的情况好像复杂了一点，让她想要帮忙都无从下手。

　　电梯里，皇甫靖华靖华这个一向话少的人竟然主动跟顾以沫说着话，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他是故意的，故意不给纳兰慧开口的机会。

　　三个人的电梯，气氛有些微妙。

　　顾以沫只得一面歉然地看着纳兰慧，一面敷衍着皇甫靖华，试探着把话题往纳兰慧身上带，不过每一次都会被他轻巧地避过过去。

　　很快就出了电梯走出酒店，皇甫靖华终于松开顾以沫的手臂，一人走在了前面。

　　顾以沫细心地安抚着纳兰慧，心疼地看着她越来越红肿的双眼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朝她靠近。

　　“不管你是谁，你去死吧！”又急又快的F语凄厉地响在耳边，顾以沫闻言眉心一皱，下意地地循声望去，只见一记在冷芒已经朝她逼近，她下意地护着自己的小腹，却没有发现她身侧的纳兰慧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纵身护在了她的身前，那一记寒光的刀锋直接就刺进了她的身体。

　　“干妈！”顾以沫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目眦欲裂地抱住了纳兰慧慢慢倒下的身子。

　　走在前面的皇甫靖华听到卡斯的声音回头时只看到一个穿着酒店服装，包裹得很严实的人影将一把匕首刺进了纳兰慧的身体，而那一抹纤瘦清绝的身影就那么摇摇晃晃地倒下，就像一只秋天里耗进生机，濒临死去的蝴蝶。

　　他的心口似乎窒痛了一下，脚下生风一般朝她跑了过去，一脚踢飞了杀错人后怔在原地的卡斯，蹲身在纳兰慧和顾以沫身边。

　　顾以沫抱着纳兰慧已经拨了急救电话，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眼泪还是汹涌地流着。

　　她简直不敢相信是这个女人在关键时候，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为她挡下了致命的刀。这么纤弱精致的人，哪里来的那样的勇气？

　　难道是因为她爱爸爸，所以爱屋及乌？

　　即便真的这样，她这辈子也再不可能忘忘了刚刚那一刻。

　　“急救车为什么还不来？”她顾不得抹去眼泪，急红了的眸子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焦急得恨不得抱着她直接飞奔去医院。

　　“沫沫，不要哭，干妈是心甘情愿的……你是个好孩子……”纳兰慧却伸手帮她擦着腮边的泪水，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却还在安慰着她，“干妈已经这么大了，你还年轻，好好照顾你……”

　　话没有说完，就是一阵虚软的咳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让她痛得几乎马上就昏厥过去。

　　一直凝眸看着她们的皇甫靖华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忽然伸过手臂直接从顾以沫身上抱过了纳兰慧，飞快地钻进不知什么时候开过来的车子里，很快消失在了顾以沫的视线中。

　　就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实际不过短短片刻。夜氏和卡莱特家的人出来时，只看到顾以沫身边一片血迹。

　　她跟他们交待了几句，那些人各行其事，她就朝卡斯走去。

　　“你还没有死……你居然还没有死……”被皇甫靖华踢得瘫倒在地的卡斯看着顾以沫一步步朝她走来，就像失去所有的精神力一样，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着。

　　而此时的顾以沫双眼里显然一片寒霜。

　　都是她太过心软才让卡斯有了今天的做为，如果不是干妈拼了性命保她，她和孩子肯定会一尸两命。

　　“卡斯大小姐还没有死，我怎么舍得死？”顾以沫半蹲下身子贴近卡斯，用着她曾经对她用过的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语气道，“你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不折手段抢走了，我都还没有拿到利息呢，就这么死了不是太对不起你？”

　　“你……”愕然看了她一眼，卡斯的身子骤然一阵巨颤，“你是……”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双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震惊和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