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为了这张脸
可是她一句话没有说完,机身再次陷入巨大的颠簸之中,机舱中的杯盘坐垫等物品脱离原位,飞在半空中朝他们砸了过来。
顾以沫眼前一黑,她已经被夜景琛压在了身子下面,随着耳边一声闷哼,她知道夜景琛一定被刚才飞过来杯子砸中了。
隔壁舱中的尖叫和呼救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同时广播中再次响起机长安抚人心的话。
即便如此,仍没有人能镇定下来。死神仿佛已经走进了这个机舱,所有人的生命随时都可能被拿走,万劫不复。
“夜景琛,你伤哪里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之后,机身终于平稳了一点,四周响起起各种物体坠地的声音。
顾以沫在夜景琛怀里问着,推着他的身子想要起来。
“没事。不要动。”夜景琛低哑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变化,深深中透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飞机上的很多物体都是特殊设计,一般的颠簸是不会这样的。可见刚才机身的波动有多大。
机窗外的云层和气流仍然没有停稳,每个人都知道,这场劫难还没有结束。
果然,短暂的平稳之后机身的起伏比刚才更大了,若是没有安全带,只怕所有人都会跟着飞出去,撞在机舱内壁上。
夜景琛仍然紧紧压在顾以沫身上,替她抵挡所有物品的撞击。可是顾以沫仍然能感觉到她的身子似乎在空气中做了一个倒转,而夜景琛即便再用力地护着她,他的身子没扣安全带,被巨大的吸力甩出去。
与此同时,失重一般的恐惧快速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死亡的声音比任何时来得都要清晰。
顾以沫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了夜景琛,阻止他被甩出去。
她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有多苍白,也不知道下一秒迎接他们的会是死里逃生还是彻底的死亡。
她只知道今天这个男人在用命保护她,这样就够了。
夜景琛似乎没想到顾以沫会帮他,深沉的眼眸第一时间对上顾以沫的双眼,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内容,可是知道她不想让他死,他就心满意足了。
“谢谢。”顾以沫没想到,生死一线的时候,他竟然还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机身仍在巨大的气流中做着旋转动作,将机舱里的物品从一个角落甩到另一个角落。
下一秒,夜景琛已经将她紧紧抱住,胸口护在她的脸部,飞落物品不时砸中他,顾以沫的耳边便传来一次一次的闷哼。
黑暗中顾以沫的眸子已经陷入了一片绝望,曾经那么想要跟面前的这个男人同归于尽,可是真正到了直面死亡的时候,她却又有点舍不得。
不知道是舍不得这个男人死,还是舍不得自己死……
她不知道他们这些人还能活多久,只知道所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已经近乎麻木和本能,很多人的嗓子都已经叫哑了,带着撕裂的声音。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那么渺小,包括身边这个曾经能掌控一切的男人。
“一起死,也好。”顾以沫心里最后发出一道声音,然后在黑暗里绝望地闭上眼。鼻间有血腥味传来,而她的眼底,隐约有湿意。
夜景琛一只眼睛已经被鲜血糊住,可是他仍旧死死地挡在顾以沫身上。就算死,他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而且,他们未必会死呢。
当他用另一只眼睛看着机舱外重新出现蓝天白云,苍白的嘴角终于勾出一个会心的笑。
“沫沫,我们不用死了。”这是夜景琛说的第一个‘死’字,却是在他们安全之后。
顾以沫确实感觉机身晃动幅度越来越小,而且,是在飞机正面朝上的情况下。
顾以沫终于缓缓张开了眼帘,她的视线之中映出男带笑的嘴角,再往上看,是在深刻入骨的眼眸。
而另一眼,却已经被鲜血覆盖,触目惊心。
顾以沫立刻推了推夜景琛的身子让他起来,可是他的身子就像铁石一样坚任,她推了几次,他都纹丝未动:“夜景琛你起来!”
顾以沫这才发现了异样,她的瞳孔立刻惊恐地放大,与此同时,夜景琛凝滞不动的眸子缓缓闭起,身体也像是突然之间失去了支撑一样,慢慢跌落在她身上。
“医生!医生!”她惊惶的声音瞬间在狼藉一片机舱中响起,另一个舱里的医生护士立刻赶了过来,将夜景琛围在中间急救。
他头部受到几次撞击,再加上旧伤未愈才导致了昏迷。
顾以沫的双眼有些模糊,心里酸涩的感觉是她十分排斥的,却骗不了自己。
站在医生护士外围,亲眼看着夜景琛被他们包扎上药,挂上点滴。他的脸色很苍白,白得几乎没有了血色。
处理好他的伤势,医生还要给她检查,她直接拒绝了。
她被夜景琛保护得很好,完全没事。
看着医生和护士去隔壁舱中给其他人包扎,顾以沫仍旧站在原地,看着沙发上躺着的男人。
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靠近他的脸,看着他的嘴角那一抹会心的浅笑。
“夜景琛,你为什么要这样拼命,为什么要这样不顾死活的护着我?”她怔怔的苦笑着,一滴清泪无声滑落。被水光弥漫的眸子里写满了迷惑和不能置信。
要坏就一直坏到底,这样的夜景琛,让她还怎么下得去手?
“对,你是为了这张脸!为了这张和你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她终于想到一理由可以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虽然她今天还是把自己化成了谢思思的样子,可是他知道在这张脸下面,藏的是顾以沫的脸,跟他心里的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顾以沫的眼光终于又慢慢变冷,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释才能解释夜景琛今天的行为。
所以,事情一定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她也就没有必要再为今天的事对这个男有什么负罪感。
反正,她要护的也只是自己这一张脸而已。
飞机着陆之着,夜景琛还没醒过来,顾以沫跟着夜景琛被送进医院,看着医生给他做过全面的检查之后,确定他没有更多的问题,便拿着属于自己的行礼离开了。
她赶到活动组委会安排好的酒店,在那里找到了谢氏的人。
他们乘坐的飞机中途遇险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所以谢氏的员工都显得很镇定,有条不紊地安排各自的工作。
顾以沫找到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签到,之后便拿了相关的资料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医院。
夜景琛睁开眼,看见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总裁,您醒了。”候在一旁的助理小吴,他看夜景琛醒来,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
夜景琛的眸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眸底闪过一抹失望。
“总裁,谢……谢小姐她……下午就走了。说是……说是去安排她们公司的同事。”吴助理声音有些淡地说道,显然是替夜景琛不值。
飞机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总裁是为护着那位谢小姐才旧伤没好又受了新伤。可是她竟然没等总裁醒过来,就急不可耐地走了,真是没有良心。
“总裁,我现在就去给她打电话!”小吴好歹也是跟了夜景琛好几年的人了,看着夜景琛伤成这样他也是心疼。
而且岳清已经失踪好几天,据说已经通过电子邮件跟人事部提出了辞职,所以总裁身边除了他,一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了。
“回来。”夜景琛刚刚醒来的声音暗哑中带着几分撕裂的干涩,看着吴助理的方向,眼神冷冽地喊道。
吴助理抽噎了一下,听话地停住了脚步。
他也知道现在去给谢思思打电话有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嫌疑,可是他真是为总裁觉得不值。
“总裁……那个女人……”吴助理越想越气,指着门外更加抽噎地想说什么,在自己手指的方向,却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顶着谢思思脸的顾以沫远远地就看到夜景琛醒了过来,唇角升起一抹漫不经心地笑意,“在说哪个女人?夜总身边除了我还有什么女人?”
小吴脸上现出一丝尴尬,却被他快速遮掩下去。这个女人这时候还记得来,还算她有点儿良心。
顾以沫看向小吴,似乎在拷问他一样,随之抬手把一个纸袋交到小吴手里:“这是我特意去一位老前辈那里求来的治旧病不愈的方子,据说连吃一个礼拜就会有很大的起色,你去帮你们夜总熬了吧。”
“你说这是……”小吴脸上现出几分喜色,“谢小姐不会是特地去给我们总裁找这份药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