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只印着烫金喜字的红绸袋从天而降,落在我摊着设计图的桌面上。袋角露出的奶糖纸蹭过铅笔尖,留下道浅淡的银粉色印子,甜腻的糖香混着打印机刚吐出的油墨味,飘进我的鼻腔里。
“各位兄弟姐妹,沾沾喜气!我要结婚啦!”前台小丽抱着半人高的玻璃喜糖盒,踩着米白色浅口高跟鞋在工位间穿梭。酒红色连衣裙的裙摆扫过椅子腿,每递出一袋喜糖,她嘴角的梨涡就深一分,无名指上那圈细银戒晃得人眼晕——上周我还见她戴的是塑料小花戒指。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键盘敲击声都弱了半分。“恭喜啊小丽!你藏得也太深了,半点风声都没漏!”邻座的张姐捏着喜糖袋晃了晃,奶糖碰撞的脆响混着笑意飘过来,“小丽,什么时候办酒席啊?我们好凑份子!”
小丽笑着摆手,“不办啦,我们认识才不到两个月。就是上个月电梯故障,我俩困在12楼到13楼之间,聊了半小时‘哪家外卖炸鸡好吃’,后来就慢慢熟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时,眼尾的笑意软得能滴出水,“等我下周办完离职,就跟他去欧洲待一阵子,他说要带我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
小丽刚走出设计室,八卦声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散开。“电梯里聊炸鸡聊出的爱情?这比偶像剧还离谱!”“我前几天看见她男朋友来接她,开的黑色宾利,好像是楼上科技公司老总的儿子!”“难怪要辞职,这是直接一步到位了呗?”
我捏着那颗奶糖拆开,甜腻的焦糖味在舌尖化开。一见钟情,不就是我以前在速写本里画过的场景吗?男生女生被困在电梯里,头顶的应急灯昏黄,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小小的一团,像春天突然吹进窗户的风,让人来不及反应就红了耳朵。我下意识地翻开桌角的速写本,手指刚碰到笔,就瞥见对面的李达举起手机朝我晃了晃——屏幕上是“302客户临时改吊顶样式”的消息,他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口型比着“我去会议室对接下”。
说起来,李达的“靠谱”从不是空泛的印象,而是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上次我帮客户修改图纸到深夜,他走时特意留了盏走廊灯;担心我怕黑,加班后会说:“正好顺路”陪我走到公交站。这种稳妥,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让人觉得踏实。可这份踏实,偏偏勾不起我半点心动的波澜。
正对着速写本发呆,手里的奶糖纸突然被我捏皱成一团。小丽辞职了,前台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我猛地想起唐小糖,手指立刻按亮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她发来的消息:“楚楚,我在家快发霉了,楼下的猫都认识我了!”
用男生的话来说,唐小糖是我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高中时总被男生堵在教学楼楼下递情书,我们私下都叫她“唐美人”。她当初学的是护理专业,本想着“能照顾人”,结果实习时给病人扎针,自己先晕了过去,没等转正就回了家。这半年她天天在微信上跟我吐槽“闲得快疯了”,每次打电话开头都是:“楚楚,今天公司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有没有偶遇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