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沌沌，天昏地暗，仿佛睡着，又仿佛醒着。

　　“琳珊，对不起，我选择了不辞而别。”

　　人在生理睡眠的时候，意识中最深处的东西往往会不受控制地醒来，不管被埋得有多深。

　　“说好要守在你身边的，现在看来，这只能是我不敢再奢望的梦想。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幸福的梦，虽然短暂，但我很知足，知足得够我用一生来回味。”

　　急救室里，泪水从宛琳珊的眼角滑落，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那个声音了。

　　“你一直说我是天才，但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隔，只有做普通人才能留在你的身边。”

　　瞬息之间，十五年前那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野马，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灰头土脸的小琳珊安静地坐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小怪这种表情，刚才那群坏孩子打疼他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妈妈...我妈妈她其实是个疯子，她住在精神病院，我爸...他不要我们了，我其实真的是个不定时炸弹。

　　如果…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没有关系的。”

　　“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还是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她不懂也不在乎，懵懵懂懂傻傻乎乎，都没有好好在意他说的话，不知道他那么小却承受着那么多。

　　“现在小野马长大了，我们都长大了，长大就意味着要亲自面临某些残酷。但在我看来，你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太阳。

　　小时候别人都躲着我，只有你肯跟我做朋友。那时候我们天天腻在一起，那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只有姥姥和你，后来姥姥走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即便我被带走，也始终把那段时光珍藏在心底，向着光明向着太阳。

　　那时的小太阳现在变成了大太阳，你燃烧着自己，照亮了很多人，这不是赎罪，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罪。即便没有那件事，宛琳珊还是会做这些事。它只是意外，谁都不想发生的意外。

　　你说过，你想好好地生活，这又何尝不是他们希望的呢？他们一定希望你能幸福，不是为他们，而是为你自己。

　　琳珊，不要迷茫，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即便见不到，我也会在远方默默地守护你。让我也做一个爱你的亲人好不好？做你的哥哥。”

　　一直都在，作为...哥哥。

　　她曾努力地想忘记邮件里的内容，忘记他的话、他的选择、他的决定。

　　她自欺欺人地躲起来，告诉自己他的阿怪只是去了别的地方，过几天就会回来，回来找她，回来永永远远地跟她在一起。

　　可她心里是清楚的，阿怪不会再轻易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不会回来了。

　　如果是十七岁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找他，逼他跟她在一起，可是现在，她早就没了任性的资格，强烈的同理心让她知道，强迫他留下，他们不会有结果，他无法心安。

　　即便他可能根本不会变成他最担心的样子，他也会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危险，他会提心吊胆，时时处处害怕那一天的到来，那一天如果真的来了，那他最爱的人该怎么办？

　　人，最难过的是心里的魔障，尤其是根本无力改变的魔障，她因此受尽了折磨，何必再让阿怪经历一次。

　　她明明一直都知道，知道他们的结局...

　　如果…这样他能轻松些，那她愿意。

　　她愿意试着把爱情过渡到亲情，即便很难。她愿意尝试，也决定了尝试。

　　抢救室外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颜纪央坐在等候区，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