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爷子面容执拗,又咬紧牙关。
哪怕到如今这个时候,他仍旧不承认自己有错,不承认自己对荣景叙做的那些事。
面对姜醒的嘲讽,荣老爷子放低姿态,仍旧抱着缓和的姿态,“我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姜醒心里站在荣景叙这边,突然替他委屈。
替他这么多年的隐忍委屈,她有意在荣老爷子胸口重重戳上一刀,“谁知道呢。”
荣老爷子狠狠瞪着她,“你,你难不成真的......”
姜醒淡然对上老爷子的目光,“这件事,您也不应该问我啊。”
她言语温柔却像刀子一般,“您该问问您的大儿子。”
“你,你是说这件事是嘉国做的?不,不可能,他答应过我。”
姜醒嘴角冷笑,随后推开门。
荣老爷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紧攥着拳头,“不,怎么可能?”
手足相残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儿子身上?
那是他当年的经历,那样痛苦的选择只要他经历就够了。
为什么要让他两个儿子如此。
要算起来,荣景叙身上完全遗传她母亲的优良基因。
他够聪明也够善良。
荣老爷子身上流着的血都是算计,他甚至认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应该是这样。
软弱的情感是无能的人才应该有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欣赏和疼爱自己的大儿子,他聪慧狡黠,事事精心算计。
偏他太会算计,早晚有一天会栽跟头。
当年的事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荣嘉国跪地求他救救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
荣嘉国跪着爬到老爷子面前,用力抓着他的裤腿求饶,“爸,只有你能救我了,景叙还年轻,他这才刚开始。”
“他可以接受这个错误,可是我不能,如果事情暴露,我可是要进去的。”
荣嘉国极端的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爸,我从小便被你扔在乡下,你奋斗那些年,我妈和我在乡下被欺负......”
“爸,你就算不喜欢我,你也要想想我妈啊!她一个女人不容易。”
荣嘉国哭着说,“我知道你娶了漂亮年轻的老婆,又生下一个聪明的儿子,你现在又幸福了,那我呢。”
荣嘉国指着自己胸口,“我妈呢?”
他狼狈,将自己彻底蹂躏踩在泥地里,完全没有自尊。
在自己父亲面前,自尊算个屁!
他只要活下去。
像曾经被人欺负,他也一样跪地求饶一样。
“爸,景叙他拥有的更多啊。”
“再说这件事只是说他决策错误,那些事我会处理好,你放心谁也不会知道。”
窗外雷声轰鸣。
荣嘉国咬着牙,额头冒着冷汗,他举手发誓,“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之后一定好好辅佐景叙。”
荣老爷子终究心软,皱着眉头让荣嘉国起来。
那件事之后由荣景叙背锅。
荣老爷子捂着自己的胸口,脑袋里回想着姜醒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
“您还真是敢做不敢当,您就是偏心。”
“景叙受过的伤从未和您说过一句。”
“他不说他的委屈并不代表他不会疼。”
荣老爷子脸色通红,突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荣澈起身送姜醒离开,两人听到楼上动静,瞬间跑上去。
“爷爷!”
姜醒看着眼前的一幕,身体浑身僵住。
荣澈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过来帮忙!”
姜醒应一声,赶紧走过去。
一个小时后。
荣老爷子还在手术室里抢救,荣嘉国刚从电梯里出来,哭声比脚步更先一步。
姜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听到哭声,身体缓慢直起来。
荣澈走过去扶住荣嘉国,“爸,你慢点。”
荣嘉国哭着训斥荣澈,“你怎么回事!让你回家好好照顾你爷爷,你怎么气病了?”
姜醒动动脚步刚要开口说话,一旁荣澈更快一步开口,“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荣嘉国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我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
荣澈脸上很快留下五个手指印记。
姜醒刚要说话,又听荣澈开口,“都是我的错,不过如果没有姜醒,恐怕爷爷更危险。”
荣嘉国转过身看向姜醒,“姜醒,多谢你。”
他作势想要下跪,姜醒和荣澈赶紧拉着他起来。
荣嘉国看她一眼,“你好好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呢。”
“我......”
姜醒抬眸看过去,刚要开口说话,荣嘉国点头,“辛苦你了,回去歇歇吧。”
姜醒如今是个外人,不方便继续待在这儿。
她看一眼荣澈,“有爷爷消息,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放心。”
荣澈送姜醒到电梯,在电梯缓缓关上的瞬间,荣澈伸手拦住。
他盯着姜醒,“不用多想,爷爷的事和你无关。”
姜醒嘴角艰难扯动,“回去吧。”
姜醒人到楼下,从医院走出来。
阳光落在姜醒身上,她抬手遮住眼光,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愧疚。
姜醒认清荣老爷子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对荣景叙做的那些过分事。
姜醒甚至恶毒的希望,荣老爷子是自作自受,不要醒来才是对他的惩罚。
姜醒不是圣人。
更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受尽欺负,却站在旁边充当一个路人。
姜醒站在门口,小声嘀咕,“之前是你保护我,如今轮到我保护你。”
姜醒刚到车旁,拉开车门正准备进去,突然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影。
姜醒下意识回头,“景叙。”
“怎么了?”
啪嗒一声,车门关上。
姜醒沉默一瞬,这件事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和荣景叙说。
“怎么不说话?”
荣景叙拉着她的手检查,“哪里受伤了?”
姜醒顺势而为握住荣景叙的手,“我没受伤,受伤的人另有其人。”
两人视线相对,姜醒缓慢开口,“我,我好像闯祸了。”
“怎么说?”
姜醒艰难扯动嘴角,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对上荣景叙的眸子,漆黑幽深。
又有些可怜。
姜醒缓慢开口,“我,我把老爷子气病了,他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
荣景叙皱眉看她一眼,“因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