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老刘在部队干了有二十个年头。到了二〇〇一年年底,他所在的三大队没有发生任何大小问题,上报先进大队,这事如果能批下来,就是连续三年先进大队了。由于大队成绩特别突出,去年,给老刘报请了个人三等功,今年,给大队长老郑也报请了个人三等功。按常理讲,连续三年获得先进大队的单位主官应该正常提职使用,这事要是在七十年代也许有很大可能,可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末了,不,确切地说,已经进入二十一世纪了,人们的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人们看待世界的眼光也大有改变,部队用人标准也有了很大变化。老刘和老郑都是实干家,但与上面领导拉关系这方面却异常被动,甚至有些麻木不仁。对老刘来说,不是不想拉,也不是不想送,是手里没票子。再说了,就是有票子,那也送不起呀。老刘提干后,工资本来就不高,家属在老家,又是农村的,两地分居,挣那点儿死工资,每年要探次亲,妻子闫妮每年也要来部队一趟,来回路费,几经折腾,那点工资全花在铁路上了。刚提干时,自己没结婚,积钱给家里建了新房,能让弟弟结婚成个家,可是房是建好了,几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最后与同村的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结了婚。九四年春天,弟弟来信说,家中老爷子患了绝症,家里人没有钱,治不起,都在挺,老刘从部队回了趟老家,也想尽自己所能,为老父亲做点什么,带着父亲四处求医,最后带到部队,开始在天津那边治,后又把老爷子接到BJ进行医治,父亲患的是牙龈癌,当时治疗口腔方面的,天坛医院是最好的医院。于是,老刘在部队向战友们借钱,为父亲治病。那个时候,老刘就总结出来了:“有啥千万别有病,没啥千万别没钱”,从那个时候起,钱对人们的生活是多么重要呀。老刘借了不少钱,九八年才算还清。再后来,部队在BJ分了房,装修房子,孩子上学,花销也多了起来。老刘也是没有办法,没有钱,就送不了。送不了,就提不了。提不了,就只能走人。老刘想着这些事,心里有些无奈。在走与留的问题上,老刘倾向于走。而大队长老郑则倾向于留,希望自己再干一年,到时候选择会多一些。
老刘在部队是中校,相当于副团级,职务是正营政治教导员,在部队期间曾连续三年被上级评为先进大队,老刘个人也荣立一次三等功。按理讲,老刘是个很能干的人,在部队也应该多干几年才是,可是老刘到了年底却一门心思地想转业。有句话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老刘看来,军人身份不是永久的,转业到地方那是早晚的事。与其要走,晚走不如早走。
二〇〇一年中央发了三号文,对部队军转干部转业安置提出了一个新办法,就是在原有计划安置的基础上,又有了一项新政策叫自主择业。这项政策,部队是有人响应,也有人反对。当年,在转业的干部中,选择计划安置的占百分之六十,对自己的后路多少还有些担心,选择自主择业的占百分之四十,这些人中大多也是想吃螃蟹,就和当年下海的人一样的心理。老刘有些心动,他也想吃螃蟹,也想尝试一下当年人们下海的体验。因为他知道,中央制定的政策,只能越来越好,不会太差的。
老刘还想,选择自主择业,能拿到原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多入伍两年,能加百分之二,立过三等功,能加百分之五,全部加进来能拿到百分之八十七。这百分八十七的工资是一份保障,不像原来那几批部队干部,为了能留在BJ,选择复员,成为复员政策的牺牲品,如果能再找份工作,怎么也会超过百分之十三了。以后就为这百分之十三,去努力打拼吧。所以,到了年底,老兵复员工作刚刚结束,老刘便有了转业的念头。虽说有想法,但从来没有向外透露过。老刘心里清楚,该走的都已经走了,今年就是轮也轮上自己了。因为,部队干部转业一般是从老排起,由老至新,在部队待过的人都知道,部队不养老,去年安排的是八〇、八一年度的,今年应该是八二、八三年度的,老刘正是八二年度的,也是今年支队干部转业的排头兵。再说,部队还有一项政策,就是在三十八岁,如果提不了副团,实行一刀切,一律安排转业。老刘的年龄正当卡在三十八岁,提职是一定无望,看起来也只能走了。所以,老刘选择转业是明智的,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也不必大惊小怪了。往往在情理之中的事,人们都能很好地接受,这些也让老刘很有面子。起码不是被强制转业,是老刘自己做出的正确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