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求职
老刘是部队转业干部,选择自主择业后一直在家休养,因为在部队时工作太忙了。老刘在部队可以说司政后都干过,工作经验也算是很丰富。这句话只能在部队说,离开了部队,这句话就不能说,说出来人们也不会信。老刘原是部队正营职干部,放弃国家计划性安置,自己选择了自主择业。好听一点是自谋生路,难听一点,就是平民一个,别的啥也不是。本来可以当国家公务员,可老刘脑袋瓜子里偏偏进了水似的,选择了自主择业。这件事不只是妻子闫妮不理解,就连周围好多人也不能理解的。“老刘很能干,也能写,干吗不当公务员呀?”“老刘不知咋想的,放着公务员不干,偏偏要自主择业?”这些话,老刘不想听,就是听到了,也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根本不放在心上。老刘原本想,凭借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在BJ找一份工作,应该不成问题,三百六十行,总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可事实并非如此,结果也不是那么回事,老刘在求职路上却历尽了艰辛,尝尽了苦头。
老刘是个有计划的人,办事之前总是把自己先量身定做一番,为自己制作一份非常精美的简历。“为人正直,诚实可靠,善于学习,吃苦耐劳,懂管理,会电脑,能写作,会做思想政治工作。曾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希望能找到适合自己又能发挥个人特长的工作岗位,愿意为企事业单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求职意向定在行政主管、安保经理和物业经理。”老刘把简历制作了有三十余份,心想,把这些简历投出去,自己就在家等电话吧。
从那以后,老刘经常出没在京城的大大小小的职介会,招聘会,老国展、农展馆、工人体育馆是老刘必须要去的地方。当老刘看到招聘会现场时,一下子就懵了,找工作的人太多了,本来只有上千个岗位,可前来找工作的却有五万多人,且大多都是大学生。这个时候,老刘才真正认识到,BJ竞争压力太大了,能在这里找到工作,真是太不容易了,能在BJ有份工作,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老刘穿越着每一场招聘会,有机会就投下自己的简历,原想能很快找到工作,可是等了有两个多月,也没有等到一个电话。
其实,老刘想错了,招聘单位的人都是职场老手,这些他们见多了,根本不把你的简历当一回事,他们来招聘会现场更多的是挂个牌,起到广告效应,而不是真正地招人,花上千把元,有五万人的直接观看,是最好的广告宣传方式,何乐而不为呀。他们表面上很热情,把你的简历一一接下,当招聘会结束后,他们会不假思索地投进垃圾箱,或交给门口收破烂的,这是老刘从报上看到的,后来才知道,老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会把个人简历到处投了。老刘也找到了原因,于是,他不再去投简历了,而是找单位面试,或许这样会有更直接的效果。这次,老刘又错了。
老刘在求职路上才真正感悟到,一个人找工作很艰辛。有一次,老刘在工人体育馆参加了一个招聘会。只见每个招聘位台上挂着“河南人不要”字样的提示牌,这让老刘有些受羞受辱的感觉。虽说老刘登记的是北京户口,但他也是河南人。这种地域歧视,老刘以前很少见到。虽也听说,BJ这地方,对河南人印象不是太好,那只是传说。没想到老刘亲眼所见,也不得不相信了。老刘心想,你不要我,我还不去你那儿,看你有多牛气。河南人怎么了,河南人惹谁了,这么不招人喜欢。所以,老刘会绕过那些招聘台,到没有挂牌的招聘单位查看信息。这件事也对老刘很大的打击,也让老刘陷入沉思之中。他发誓,自己一定要做个堂堂正正的人,为河南人争光,让对河南人有偏见的北京人改变这一看法。
只要坚持,就会有结果;只要努力,就会有成就。你别说,终于有一天,真的来了一个电话,是长安职介公司。对方是一个女的,她在电话里说:“刘先生,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老刘答:“目前还没有。”对方接着说:“长安俱乐部招一名安保经理,很适合你,你有意的话,过来面试一下。”老刘答:“好的。”那女的又接着说:“你来时带上身份证、学历证书和个人求职简历,另外带上六十块钱。”老刘当时想,如果能得到这个职位,六十元也不算什么,于是就答应去面试。老刘接到电话后,充满着喜悦,也很有成就感。总算有单位回电话了。
搭乘公交车到了长安西街,那家职介公司在长安西街西单马路南侧。老刘到了那家职介公司,进去一看,什么公司呀,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子里,就一个人,一张桌子两部电话,还有两把红皮铁椅,桌上摆着许多招聘会上猎取的简历,一个一个地拔打着电话。那个中年女人对老刘说,交了信息费后,你可以直接去面试了。老刘心想,能找到工作,也一定要学费的,便不情愿地交了信息费。老刘交了信息费后,那个女人当时就给长安俱乐部那边打了电话,把老刘的情况介绍过去了。正规职介公司是从不收取信息费的。老刘当时找工作心切,加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交了信息费,老刘便去那家俱乐部人事部面试。
老刘按照那个中年女人的指点,到了长安俱乐部人事部,接待老刘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对老刘做了简单询问后,说,“我们这已经招满了,不要人了。”听到这话,老刘真的是很生气。“招满了,不要人了。刚才在电话里为什么不说呢,让我白跑一趟。”老刘很生气。这个还不算什么,还让老子白白掏了六十块钱,你们这些娘儿们,骗一个没有工作人的钱,还有没有做人的良心?老刘猜想,长安职介和那个俱乐部人事部这俩女人早就串通一起,就是骗你这些没有经验的人们。特别是当兵的,社会经验单纯,遇事想的简单。老刘又打电话找了那家职介公司。那个女人更可气,说,“我们只提供招聘信息,信息交给你,我们就算完成任务。至于他们公司要不要你,那是他们的事儿。”老刘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们赚昧良心钱,只当给你们烧纸了。你们这些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全都是骗子,不得好死,我操你妈!”老刘快骂之后,便挂了电话,只好甘认倒楣,要怪,只怪自己没有经验。老刘抱着满怀希望来面试,最后很失望地离开了长安俱乐部。这件事,老刘回到家也没有敢给妻子闫妮,怕闫妮说自己办事没谱,但这件事对老刘影响很大。
吃一堑,长一智。老刘是一个吸取教训的人,自这次面试后,凡是再掏腰包的事,老刘再也不会干了。那些日子,老刘经常在家上招聘网搜集信息,凡是适合自己的,总会打电话进行咨询。一次他在网上看到了一家公司招聘抄写员,按字数计酬,老刘还是想到公司去看看。这次老刘不再是单枪匹马,带着妻子闫妮一起去。这个公司在酒仙桥商贸大厦三层,办公室是楼房中的一间,里面也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两部电话和一些招聘简历,非常简单。这种布局老刘前些日子在长安职介曾经见过,并且极其相似。唯有不同的是这次负责招聘的不是女的,而是一个男的,有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老刘心里明白,这家保准又是一个骗子公司。老刘心中有了防备,就显得十分谨慎,就主动问:“你好,我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人,你们这里招聘抄写人员,想来看看具体情况。”那个男人很友善地说:“现在正需要这方面的人,只要字写的漂亮,一天挣个七、八十块不成问题,好一点能上百元。”老刘很自信地说,“字,写的绝对漂亮,只要有活,就行。”那个男人接着说:“活很多,缺的就是人,你先做个登记吧。”老刘一口答应,在那里,简单地做了登记。登记实际上就等于一份简历。那个男的接着说,“请你预交一百块定金吧。”老刘早有思想准备,忙说:“对不起,今天来的太急,忘记带钱了。要不,改天吧?”那个男人说:“要不,先交二十块吧。”看起来那个男人也是为了钱,多少都行,不能套空,见老刘说没带钱,心里有些失望,故意降低标准。老刘心想,钱掏给你,就不是我的了。只好说:“我家就在附近,下午再过来。”那男的也只好答应。上了一次当的老刘,为自己制定了规则,就是别轻易把钱掏出来,想从他身上再掏出钱来也很难。老刘识破了骗局后,和妻子一起回了家。在回家的路上,老刘告诉妻子,如何识骗,如何脱逃。妻子闫妮不理解老刘为何要这样做,明知道是骗局,为何还要前来面试?也不知道,老刘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而老刘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让妻子闫妮跟着自己了解一下真正的社会,从中也学学能,变得聪明起来。同时也想让妻子知道自己找工作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希望能得到妻子的理解。
老刘明白,要想不上当不受骗,就是找正规的职介公司,判断的标准就是不收钱。老刘在家无事可做,不仅老乡们着急,也让他的战友们操劳。老乡士杰还在部队工作,认识不少人,托人给介绍了一个看大门工作,老刘跑去一看,离家太远不说,还是三班倒,自己吃不消,工资还不高,不适合自己。战友小林从解放军报上看到BJ圆明园进修学院招聘管理老师,就打电话给老刘:“老领导,我在解放军报上看到一个招聘信息,应该不会有假,你有时间去看看。”老刘那个时候想的很开,只要有时间,不会放弃每一个机会。圆明园学院在海淀青龙桥,乘坐七三七路车,也要两个小时,如果堵车,三个小时也赶不到。没有工作的时候,从来不考虑远近。于是,老刘还是去了圆明园。
接待老刘的也姓刘,名叫刘根茂,是个部队正师级退休干部,看样子有五十多岁。那位首长看了老刘的简历后,没提出异议,就让老刘做了登记。登记后就考试,先考的是计算机应用,让老刘打了二百字,并对二百字进行文字处理和编辑,这个没有难住老刘,因为老刘在部队就与计算机打交道,文字处理也是老刘的专长;接着考英语,有一段英文,让老刘翻译,可老刘是快四十岁的人,他上学时虽也学一些英语,但那都是基础的,对简单的单词还行,对成段英文根本就对付不了。监考的老师是个女老师,有二十五、六岁,长的很清秀,也是刚刚招聘来的,她是做教学老师。老刘看了看,题目能看懂,内容就不明白了。
Anoldmanandhisthreesons
Therewasanoldmanwhohadthreesons.Theeldestonewasasailor,andbyallstandardsanextraordinaryone.Adamantandfearlessinnature,hewasfullycommittedtowhateverhewasresponsiblefor,andwasaboveall,bornwithasenseofadventurousness.Allofthosearequalitiesanyfathercouldeverbeproudofinhisson.Theoldmanlovedthissonindeed.Butunfortunately,alwaysrisingtothechallengeofthegiantwaveswithhisgallantryandintrepidness,hewasfinallyengulfedintheirformidablemouthsduringatempest.
老刘就直接告诉她,“老师,我这么大岁数了,对英语不太擅长,能不能别考了。”那位女老师也很为难地说:“我也是刚招来的,他们让我监考,我就来了,我知道,像你们这个年龄,英语基础一定很弱,有些难为你了。这样吧,我把这段英文的意思告诉你,你按我说的意思写下来就行了。”那位年轻美貌的女老师把英文的意思讲给老刘听,就是一个老人和他的三个儿子之间的故事,老刘按老师讲的意思写了下来,就算过关了。第二天,老刘就到那里上班了,负责学生管理。人们都称呼他为刘老师,老刘开始有些不习惯,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人们相互间都这么称呼。老刘小时候也曾想做个老师,让自己桃李满天下。没想到自己真有这么一天当上了老师,并且是大学老师,让老刘自己也是十分满意。在那里每月工资一千一,管住不管吃,住在学院租的房子里,条件很简陋,吃在学生食堂,老刘很不习惯,每天吃饭需要二十元,加上公交费,每天十元,一个月下来,几乎不落钱,白干。老刘这么想着,虽然有了份工作,可家里经济收入并没有增长。在那里做了半个月,老刘不干了。这老刘心里究竟在想些啥,没有工作,比谁都着急,有了工作,就这么简单地辞掉不干了。妻子闫妮还埋怨老刘,干啥,啥不成。没有拿到一分钱,家里还搭了不少钱,刚到那里是又买饭碗又买脸盆的,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还没把椅子暖热,就甩手不干了。
过了没多久,老刘又找到一份好工作。那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很适合部队退下来的人干。那份活也是在招聘会上投简历得到的。负责招聘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他们招聘的是安保经理。那是一家叫MLM的超市,在HD区花园路,老板是香港的,管理很正规,老刘一去,就面试成功。第二天就上岗了,月工资是两千六,非常吸引人,老刘也很满意。主要工作就是负责超市的消防和定损,消防大家都明白,就是防火。定损大家可能不明白,就是防盗。对外防小偷,对内防牵手。防小偷不是真为了防,而且要抓,抓住了就等于防到位了。防牵手就防内部职工,顺手牵羊。作为安保经理,要着便装,像顾客一样,在超市里转,如果发现有人货架的物品直接放进手袋或书包,就要想办法把他们抓住,带到保卫处进一步处理。
就在老刘上班的第二天,就真的碰到这种情况了。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女中学生,在生活用品货架上顺手拿了价值九块钱的牙膏,很自然地装进自己的书包,她这一举动,早已经被李经理觉察到,并一直尾随其到收银台,见其未付帐,便给门口保安打了对讲电话:“三号,请注意,有一个身穿红上衣,背着书包的女孩子,正向你那里走,请你把她拦下。”门口保安答:“明白。”当那个红衣少女走出超市的大门口时被门口保安拦下:“对不起,请你配合一下,到保卫室进行一下核实。”那个红衣女孩表现十分从容,便跟了过去。姓李的安保经理,直接问那女孩:“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不知道。”那女孩十分镇定。“那你刚才都买什么物品?”“我什么也没买。”“那请你把书包打开吧。”那女孩没有反应,从脸上看出有些心虚。又过了一会,姓李的安保经理说,“包里的牙膏是你买的,把小票拿出来看看。”那个女孩子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李经理沉思了一会,说:“你看怎么办,是公了,还是私了?”那个女孩不解,看着李经理。李经理补充说:“公了,就是把你送到派出所,通知学校和家长。私了,就是偷一罚十。”那女孩听后,不假思索地说:“别让学校和家长知道,我愿意私了。”这个女孩交出了百元罚款后,便匆匆离开。
这让老刘一下子长了见识,也让老刘有了一定的工作压力。老刘学过法律,这个活是在冒险,弄不好会再次丢掉工作,甚至会吃官司的。可是上了三天班后,老刘就有些吃不消了,原因是老刘的腰不好,从早上六点起床,到晚上九点钟,将近十三个小时,工资虽高,但平均下来也不算高,老刘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到最后连路都走不了了。这是身体的原因,还有就是老刘看到他们对待小女孩的做法有些看不惯,有些像不合法,甚至有些黑,老刘是学过法律的,弄不好会出问题的。处于这种担心,只好打电话给妻子闫妮:“闫妮,这活,我也不能干了,我的腰坚持不了,疼的很厉害。”妻子闫妮也知道老刘的身体,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报怨说:“找一份工作多不容易,可找到一份好工作,你却受不了,真是没有办法,干不了,你就回来吧。”老刘这次只干了三天,又是一分钱没拿就回来了。有人说,是老刘放不下架子,也有人说,是老刘不想工作,其实,都不是。老刘自主择业后,就已经放下了架子,老刘离开部队后,就渴望自己拥有一份新的工作。但不适合自己的,老刘决不勉强自己。
时间一晃到了二〇〇二年九月份,BJ晨报头版刊登文章:BJ将招聘社区干部两千名。因为妻子也没有工作,老刘也想让妻子闫妮参加这次招聘。社区适合女人,社区大多数都是女人。妻子闫妮在家高中毕业,曾在老家当过老师,随军后一直没有合适工作。全家仅靠老刘的退役金维持着生活,当看到这则消息后,妻子闫妮也想试试。老刘心想,妻子有份工作,比自己有份工作更重要。因为妻子闫妮教过书,也算上有文化的人。社区的活也没什么难度,一般老太太都能干,何况妻子闫妮还不到四十岁。为了给妻子加油鼓劲,老刘和妻子闫妮一起报了名,一起在家复习,并给妻子闫妮报了辅导班。辅导班是BJ社区学院办的,主要辅导一些社区工作知识。有一老乡也在社区工作,给找了一大堆书,包括《半月谈》,上面有时事政治题,老刘在家复习,也没有当回事,从复习到考试只有二十天时间,十月份,老刘和妻子都参加了全市统一组织的考试,从考试情况看,两人感觉都还行,结果老刘和妻子都考上了,令人十分惊喜,通过面试,老刘被正式聘为社区工作者,妻子闫妮没有通过面试,依然在家中做全职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