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皮等一干人等，仍每天都到廖良龙这里来，这里暂时成了他们K粉的集营地、大本营。

　　肖小小也依旧每天来，依旧很酷的表情。只有鸭蛋，我注意到他的神情似乎与平时不同，平时鸭蛋是很快乐的一个，爱说话，就连走路的脚步都带着笑意。

　　我知道鸭蛋只有十八岁，出生于1992年，属猴。他的性格也很温顺，本来大家要给他人送外号“小猴子”的，因为他更爱吃鸭蛋，几乎每顿饭都离不开鸭蛋，就连早餐都是天天吃鸭蛋，于是大家觉得“鸭蛋”这个外号似乎更适合他。

　　于是他就成了鸭蛋了。快乐的鸭蛋。

　　因为他快乐，所以大家经常逗他，拿他开玩笑，因此大家都集体感到快乐。而自从赵本山的小品《不差钱》走红以后，大家就更爱拿鸭蛋开玩笑了，鸭蛋也就更红了。大家经常对他说：

　　“如果你能把我领上道，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旁边的人就起哄说：“他说是想报复你！——不，不，报销你！”

　　这时鸭蛋会笑咪咪地说：“不是，报恩，我知恩图报。”

　　于是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这个快乐的鸭蛋，我怎么觉得他不快乐了。

　　我在网上问廖良龙，鸭蛋怎么了？

　　廖良龙说：有烦心事呗。

　　我问：有什么烦心事？

　　他答：他爸妈离婚了。

　　我说：啊——

　　他答：嗯。

　　我说：就算爸妈离婚了，爸爸还是他爸爸，妈妈还是他妈妈呀！

　　他答：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看得开。

　　——我被噎住，无言以答。

　　他说：他妈疯了。

　　——我吃惊地“啊”了一声。

　　他说：他爸早就在外面有女人了，已经好久没回来住过了，每天就是回来看看他，就走了。那个女人在外面给他爸生了个小孩。鸭蛋他妈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哭。

　　可怜的鸭蛋！想不到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他还能每天那么乐观地生活。

　　他说：别看鸭蛋每天笑嘻嘻的，其实他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说：真可怜。

　　他说：有的人K粉，只是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填补心灵的空虚。鸭蛋K粉，是为了麻醉自己，忘记痛苦。

　　我问：那鸭蛋哪来的钱买粉？

　　他说：他爸给的零花钱，和早餐钱。

　　我说：难怪，他这么瘦。

　　他说：以前他妈正常的时候，还去卖菜挣点钱。现在，他妈疯了，家里没钱了，他已经很久没吃一顿饱饭啦！

　　我问：很久没吃一顿饱饭？那这样下去怎么办？

　　他说：前几天我们知道了，大家就支援他一点呗。我们给他凑了点生活费。以前，每天都是他妈给他做饭，叫他起床，给他洗衣服。现在，他每天要给他妈做饭，还要给他妈洗衣服。他妈到处乱跑，他还要去找。还要打扫他妈拉在院子里的大小便。

　　我问：他妈疯了，难道他爸也不管吗？

　　他说：他爸如果还会管，就不会出去找女人啦！

　　——我无言地靠在椅背上。这样的痛苦，为什么让一个孩子来承担呢？虽然已经十八岁，那稚气未脱的脸庞、眼神，却明明只是个孩子啊！

　　他说：鸭蛋好久没吃上鸭蛋啦！以前家里花什么钱，从来不用管。现在，要每天算着怎样能节约点钱，用来明天和后天的开支。

　　——我默默地握着鼠标，我在心里为鸭蛋难过。可怜的鸭蛋啊！

　　他说：哥，你说，为什么大人都这么不负责任，让自己的孩子来承担这样的痛苦呢？为什么一个家庭不好好珍惜，一定要去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呢？

　　——我怎么回答你呀，我的弟弟。

　　他又说：现在不是一夫一妻制了吗？为什么男人还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还有人追求三妻四妾呢？要那么多老婆有什么用？如果当初不能给她幸福，为什么要耽误她的人生；既然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去伤害她呢？

　　——我没法回答廖良龙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为什么，是为什么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