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装修房子的事情大伤脑筋,导致我和U?J先生很久没有好好吃饭了,每天下班,不是赶着去采购家居,就是赶去盯现场。房子远在郊区的郊区,但肯定是一百年后的中心,所以那片区域基本上都在赶着动工,工地比比皆是,车水马龙,尘土飞场。看过《机器人瓦力》吧?就像影片中长满疥疮的地球,到处坑坑洼洼,竖着高高的铁架和空荡荡的房子,植被很少,黄褐色的沙尘飞到人脸上,衣服上,去一趟跟遭遇沙尘暴似的。
在又一个夜晚之后,我开始发火了,“老公,我不想去那边了,你看我这样,头发上,全是沙子,怎么见人啊?”
U?J先生吐了一口黄色的唾沫,“那有什么办法呢?我不也同样遭遇么?”
我闹,“你看这成什么呀?装修好了房子又能怎样呢?依这样的状况,我是不会过去住的。”
地方又远,交通又少,工地又闹,还时不时刮沙尘暴,真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了。当初就不应该买那边的房子,若是住在市中心,那会有这么多挠心的事情?
“可是怎么办呢?你也知道如今的房子,钱再多,谁还敌不过房产公司啊?”U?J先生说。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万恶的吸血公司。
话虽如此,还不是要天天过去看,装修公司也很马虎,听装修完毕的朋友讲装修经,那叫一个吐血,事无巨细,甚至一颗镙丝钉都要盯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现场,压根儿不懂。有一次一位工人问我,你觉得这个这样处理好?还是那样处理好?当时我心里就在想,你是专家你都不懂,我又怎么懂呢?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按U?J先生的话说,不懂就只管点头好了,主人在场至少他们会认真一些,不会把马桶装到天花板上去。
昨天又开出一条长长的采购清单,什么粉子立子油漆瓷砖等一大通,一看开头两样就失去兴致了,U?J先生拿着计算器猛算,等我睡好一觉醒来他还在算。
“这样东西貌似以前采购过嘛?”我问。
“不够呗,还需要再买。”
“老公,现在真的好庆幸没有钱买不起别墅,否则依你这速度,估计咱这辈子就跟房子死磕上了。”
“你以为呢?如果真正有钱买别墅,咱就可以当甩手老板,啥都不管,直接入住了。”
“那还是有钱的好。”我羡慕道。
“老婆,”他停下手中的计算,“你会不会认为嫁给我很吃亏?你看,我们也没有多少钱,房子也小,戒指也小。”
“不会啊。”房子不小了吧,三室一厅,很标准啊,如果太大的话,不敢想以后怎么搞卫生。依本人这种患有中度洁癖的症状,恐怕这一辈子就要跟卫生死嗑上了。以前U?J先生也打扫家务,不过他做了之后我还是要去返工,他索性就不再做了。戒指大小也可以啊,其实戒指这玩意儿,就一个形式而已,我也不可能拿去换酒喝,而且更多时候还不戴,因为记性不好,干活又粗糙,怕把它放在某地儿给忘记了。
我亲亲他,“老公,真的可以了,这一切都不是我掏钱,已经非常满意了,不可能收礼物的人还会嫌送礼人没送到位。”
“那可不一定啊,你们中国的姑娘都很金贵,听说都需要很多钱才能娶得到的。”
“那你看我是不是索要了很多钱啊?”
他揽着我的腰,“所以才问你觉得亏不亏?如果你认为很委屈,我可以努力的,再赚两三年,应该可以赚够吧?”
“哈哈哈,你认为娶我可以花多少钱?说来听听。”
他盯着我的眼睛,“老婆,我从来没有想过用钱来衡量你,因为你是无价的。”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这小子居然如此动情,以前不曾啊。
“老公,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今天很甜言蜜语哎。”
他大笑。
采购完了再一起去新房子,U?J先生对主卧的装修还有些意见,又与工头商讨了两个小时,直到我咳嗽得不行了,他才准备走人。房间里太多粉尘,我很担心这些长期搞装修的工人患粉尘病。
“你有没有好一点?老婆?”
“不好,很不好。”我咳得眼泪长流。
“算了算了,下次你也别来了。”
本来就是,我早就应该不来的,来也起不了作用。楼下的花园光秃秃一片,只有几根野草在风中招展。我和U?J先生慨叹半天,不知道何时才会拥有成片的花园啊。出了小区大门,只见一个人躺在路中间。来来往往的车子川流不息从他身边急驰而去。
“老公,快去看看他怎么了?”我指着那人说。
那个人躺在马路中间,也不知道是被撞了还是生了病。周围的人和车子真是没有同情心啊,都没一个人打算停下来瞧瞧他怎么回事,除了我和U?J先生。
U?J先生从车上拿了两个故障标识拦在路中间不让车子撞到他,又蹲下来问他感觉怎样,“你还好吗?可以动吗?”
那个人只能呻吟,话也没法说。我看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怕他伤到内脏或骨头,于是赶紧打120,完了又打110。
“老婆,我们要在这里等救护车来接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U?J先生问我。
“当然啦。”
“我是怕你认为这里灰尘太多,你看车子来来往往的。”他咳了两下,粉尘果然是多。
我只好用袖子把口捂住,有什么办法呢?难道看到人伤了能扬长而去吗?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才赶来,我们三个人早已经成了灰尘人,我抖抖头上的灰,娘的,这速度,怎么不等我们干脆变成泥塑人了再来呢?
把伤者送上车之后我们才开始启程。
“老公,我真的好不喜欢这里啊,你看,多么容易出事。”
U?J先生长叹一气,“好吧,我们还是先在市区里租房子吧,直到这里变成市区了再回来。”
说完我俩同时举头望天,唉,谁知道那是什么年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