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隔壁阿姨与我一同坐电梯。
阿姨见我就很热情:“哟喂,前两天见到你们U?J先生,哟,他现在操得好哦,四川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呃??他说啥来着?”
“有天看到他回来,我打招呼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去喝了点小酒,喝得二麻二麻的。”
哟,我还不知道他已经发展到可以跟外人操四川话了。很长一段时间,与U?J先生的对话不外乎“你好、多谢、对不起”,他的中文有限得可怕,我的英文是可以把人吓傻。我们见面唯一可做的就是互相面对傻笑,按U?J先生话说,用眼神传递就可以了,意会嘛,意思会了就行。当然,偶尔也夹杂肢体语言,比手划脚,譬如表现在睡觉、吃饭、喝水等,这些个动作是世界通用语,白痴都能懂。眼神于我来讲足够用了,因为我语言表述很少,内心活动倒是很激烈,但这对于爱讲话爱发表意见爱把内心活动表露出来的U?J先生来说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于是他建议,我俩应该同时去学一门两人都不懂的语言,同一起跑线,应该不会那么难堪了。
我想的是去学手语,大家可以不用讲话,一个动作就明了,重要的是,悄悄话亦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说,因为没有人看得懂。但U?J先生明显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我俩的天籁之音如果不用于造福人类就太可惜了(主要是他,我嗓子还是挺破的),他坚持要去学法语,好吧,我们一同拜了一位法语老师。一段时间后,我们见面变成了这样一幅场景:完全完全的鸡同鸭讲,鸡飞狗逃,牛头不对马嘴,风马牛不相及……中文英文手语法语瑞典语外加他在日本呆两年学的几句鸟语,开个口技班是没问题了,演绎的是世界大战。
语言不通带来的后果极其严重,譬如:
某次,和U?J先生一起带老爹外出旅游。
俺一路自拍自恋去了,剩他俩并肩前行居然还一边聊天,用的是肢体语言。老爹用手在肚子上画一大圈,意思问U?J先生:今天中午在哪里用饭?
U?J先生看懂了一半,理解为:老爹肚子饿了,需要进餐。于是把背包打开,掏出自带的干粮。
老爹在此基础上认为:今天中午估计就只能吃干粮了。于是不干,闹着要吃饭。
U?J先生把所有干粮都倒出来让老爹自己挑,老爹还是摆手,那些甜食零食他一样不爱,要吃就吃正餐,一定要吃饭。
两人一同把我拽回来。
老爹:“午饭咋子零食就解决了呢?不吃饭怎么行呢?”
U?J先生:“爸爸怎么啦?什么都不要吃。”
俺一脸呆滞。
有一年冬天,U?J先生只穿一件抓绒衣跑来。为了说明他穿得太少,我便形容他是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不幸的是,我忘记“火柴”这个单词怎么说了,于是决定从童话故事开始引导起。
《卖火柴的小女孩》应该是安徒生写的,对,说安徒生,可“安徒生”怎么说呢?歇菜了。好吧,从《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开始说起,U?J先生一口咬定《白雪公主》是格林童话,可我印象中应该是安徒生童话,两人就《白雪公主》究竟是谁的作品争论不休,在U?J先生举了N多例子之后我终于宣告放弃,好吧,《白雪公主》是格林童话。与他同样齐名的另外一个童话作家呢?U?J先生受到启发,说出安徒生的名字,妈呀,终于绕回道了。我告诉他,安徒生写了另外一个故事,有一个小女孩因为贫穷,在冬天依然上街去卖东西,可她最后还是被冻死了。U?J先生终于明白我要说的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此时距见面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U?J先生问:“亲爱的,你想说明什么呢?”
对啊,想说明什么问题呢?绕了这么半天,俺已经彻底忘记原本想说个啥了,只好说:“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
U?J先生一个没忍住,昏了过去。
这样长期下去不是办法,U?J先生开始强制性辅导我的英文。辅导手段包括在屋子大大小小的角落贴满中英文对照便条,玻璃上镜子上全用口红写满血淋淋的单词,有一天起床刷牙,牙刷上居然都被贴了便条,俺是彻底陷入了汪洋大海的包围之中,逃无可逃。
日久见功夫,他的中文以倍增的方式超越我(主要因为他的环境好),我心里开始盘算,他中文越来越溜了,俺还学啥劳什子英文?俺们直接对中文了不是?可这个小九九算盘被U?J先生识破了,他不辞千里万里请来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的外婆,他们轮番上阵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叽哩哇啦,呃……尊敬老人乃我中华美德之本,为了表示贤淑及孝敬,俺只好老老实实回到一本正经学英文的轨道上,以求有一天可以不用他翻译就能接受来自他家族各位大佬的亲切问候。
在魔鬼集中营里学习的效果有目共睹。
某次一起看电影,出现一匹马,为了显摆学习成果,俺很激动的说:“Look!whore(妓女)。”
他愣了一秒钟,马上哈哈大笑,“乖乖老婆,horse(马),notwhore(不是妓女)。”
我很郁闷的辩解说:“听起来都差不多嘛,俺又不经常用~~”
任何不进则退的事物都会令人恐慌,譬如学习和爱情。这两者契合的过程都相当漫长,俺只好随时保持学习的心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