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从指挥室到曹局长办公室的这几步路程之间,钱江的电话又响了起来,他起初以为是黄亦娟,或者是一线进行搜查的同志们那里传来了什么好消息。结果,都不是,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是市局的钱队长吗?”
“是的,你是?”
“我是市第一医院,我叫林涛,是神经外科的主治医生。”
第一医院,不就是押钞车劫案的幸存者和芳菲所在的医院吗,自己上午还在那里,幸存者奇迹般地醒过来了?还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出了事也应该是黄亦娟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怎么会是神经外科医生给我打电话呢?钱江有些纳闷。
“哦,林医生,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沟通一下芳菲的情况。”
“芳菲,芳菲怎么样了?”
“嗯,不是太好。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事情,我想还是跟你面谈比较好。”
林医生的话让钱江感到了一丝不安,钱江隐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稍稍迟疑了一下。说:“哦,好,我马上过去。”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去曹局长办公室,因为眼下有更紧急的事要处理。他回到指挥中心,安排好手头的工作,便又赶回医院去了。
这一天多来,市局,医院两点一线,来来回回,他都记不清跑了多少次了。没有办法,两边都要顾及到。
到了医院,钱江没有去病房,而是直奔林涛医生的办公室。坐在林医生的办公室里,林医生给钱江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了下来,保持着医生的从容和镇定。但是钱江却十分焦急。
“我说,你们医生是不是都是这么深沉,这么不慌不忙的吗?你把我从市局指挥部叫来,不会就是请我喝水的吧?芳菲怎么了?”
林医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扶了扶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报告。
“我是怕你难以接受,希望你能够冷静一下。”
“难以接受?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先看看这个。”说着林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了钱江。
钱江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尽是些的医学图像数据和专业术语,不是专业人士的他完全看不懂。
“看不懂,这是什么?”
“这是芳菲的检查结果,几个小时前,她晕倒了,我们对她进行了抢救,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待她病情略微稳定些之后,我们又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希望能够查出她为什么会晕倒。你手上拿的就是她的脑CT扫描报告。”
“这上面怎么说?我完全看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
“唉……”林医生先是叹了一口气,“脑CT扫描显示,她的大脑中有肿瘤。”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钱江顿时感觉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肿瘤,怎么会?!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会不会弄错了?”
“这跟年轻不年轻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的检查结果就是这个样子,我已经和院里的几个专家会诊过了,脑肿瘤基本上是确诊了,但究竟属于哪种类型现在还没有定论。”
“林医生,能治吗?”
林医生顿了一下,“这正是下面我想和你说的。”
“你说。”
“据我了解,芳菲脑部的这种肿瘤非常罕见,也比较隐蔽,国内目前发现的只有极个别的案例,但我在医学前沿期刊上见过相关的描述,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这有可能就是OWRD。”
“OWRD?那是什么,严重吗?”
“OWRD是Osler-Weber-RenduDisease的缩写,是一种很罕见脑肿瘤,目前在国际医学研究领域也仅处于理论研究阶段。现在知道的就是这种脑瘤可能会具有遗传性,至于它的成因,目前还是个谜,至于治疗方法,现在还没有。国外有几个研究机构有相应的实验室,但国内还没有。”
“你是说芳菲得的就是这种肿瘤?”
“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芳菲得这种肿瘤应该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了,起初肿瘤增长会很迅速,然后稳定了下来,就像休眠了一样。所以,之前芳菲就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的生活。但今天可能有什么事刺激了她,突然激化了病情,肿瘤开始迅速恶化,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肿瘤扩张的速度非常快,也许,也许芳菲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动手术,请最好的专家,花多少钱都可以!”
林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
“国内没有医生可以做,就算在国际上最权威的脑外科专家,做这种手术,其风险也是相当的大。”
钱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今天早上他们才认识呀,晨曦中那个手提花篮如仙子般的身影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钱江觉得有些恍惚,怎么离开的林医生的办公室,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觉得这都怪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自作主张地把她从福利院里接出来协助破案,也许芳菲还可以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生命的阳光还会照耀着她,至少,她会活得比现在久些。
来到芳菲的病房,几个民警正守在那里,看见钱江进来,都站了起来。
芳菲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脸上甚至还带着微笑。
“她一直都是这样?没有醒过吗?”
“是的,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不过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可能随时会醒来。”
“嗯,”钱江四下看了一下,“黄亦娟没在?”
“黄警官本来是在的,后来好像发现了什么线索,就出外勤去了。”
“哦,是这样,那你们好好看护着她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是。”
钱江离开了病房,走在医院的走廊上。脑子里有些乱。短短的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他觉得压力很大,然而,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还是芳菲。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个鲜活的生命。不,要想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不能就这么放弃,可是怎么办,怎么办?
不知不觉地他又来到了林医生办公室的门前,要再找他谈谈吗?钱江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转动把手,门是锁着的,林医生不在,大概是去病房查房了。
钱江等在门口,抬起头来,看着门牌,“神经外科”。神经外科,脑部肿瘤,不知怎的,钱江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匆忙地掏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哈哈,长江兄,你怎么知道我刚下飞机呀,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还是你们警察用了卫星定位?再或者是咱哥俩心有灵犀?哈哈,这么快就又想我了?哈哈。”
“汤杰,别扯了,你下飞机了是吗?“
“是呀,已经下飞机了,这会儿正在等行李呢,结果刚开手机,你就打电话进来了。真是巧啊。”
“那就好,你马上过来我这里一下,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在市第一医院。”
“什么,什么?老兄你不是开玩笑吧。我才刚下飞机,一大堆行李,我总得回……”
“少废话!快来,快来,打车过来,一刻也不能耽误!要不然就绝交!”
“绝交?这么严重?出了什么事?”汤杰听出了钱江焦急,也认真起来,不再插科打诨。
“一两句话说不清,你来了再说。快,快!”
“好好,你等着,我这就赶过去。”汤杰匆忙地收拾起行李,赶了过去。
大约四十分钟后,在医院的大门口,两兄弟见面了。
“老兄,什么事这么严重?”
“汤杰,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次真的很需要。走,边走边说。”
在林医生的办公室里,经过简单介绍后,汤杰看到芳菲的那份脑CT报告,内行就是内行,不用林医生多解释一个字,汤杰已经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的神情异常严肃,钱江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科学家对学术的专注,汤杰的这种状态,他以前从没见过。汤杰在美国留学多年,学得就是神经外科,已经拿到了双博士,想来医术也已经相当高明了。钱江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很庆幸自己从小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关键时候还真是起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