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烟看了看自己元宵节般的社火装扮,听了紫尘的比喻,不禁也哈哈笑了,先前愁云惨淡的苦郁就在这踩高跷中消将去了。闹腾了一会,林烟也算热身好了,便冲着青面獠牙似的铁藤条可劲拽拽紧,正准备一鼓作气上去,紫尘在后面拽拽他,帮他把扇子玉佩又系紧,担忧的神色隐藏在紫尘深深的瞳孔里,林烟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气氛又一次凝重的让人透不过气,在这样的铁藤条上,四肢又被固定,哪怕一个小孩和林烟打斗都很有可能得胜,何况铁藤条的上方是无际的黑暗,黑暗的深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未知与惶惑。
只见林烟吃力的把缚了骨笛的胳膊卡在较高处的利刃上,骨笛在略略光溜溜的利刃上滑了一下,紫尘一声惊呼,生怕骨笛就此滑下来,林烟使劲将骨笛一推,用魂吸法将它牢牢吸在铁藤条上,而后才提一口气,纵身踩在较低处利刃上,虽然步步惊心,却也走得顺风顺水。在黑暗的尽头,林烟快要没在黑暗里的时候,他传音入密的对紫尘说:“尘儿,我快到崖顶了,可是上面看上去不太对劲,我先上去,看能不能弄断藤条,你鹞子翻身的轻功再上来,我把你的扇子解下来了,现在给你抛下去,你一定保重。”语毕,扇子便如羽毛盈盈落地,只是同时落地的还有上面诡异的血迹斑斑,紫尘大惊,顾不上传音入密,试着喊喊林烟的名字,无人应答。紫尘脸色煞白的大喊他名字,空谷回想,紫尘战栗了一下,在黑暗无影的洞里,她第一次觉得这么害怕而又孤单无助,她调用内力大喊林烟名字,只有铁藤条在喊声中被震的轻轻飘荡,似乎更加证明林烟出事了。
静寂的洞室没有风,紫尘却分明觉得周身寒如冰窖;千年不动的石室依然静默,紫尘却感到天旋地转一阵头晕目眩;过了半晌,紫尘才从恍惚中清醒,尽管孤身一人,尽管前方危机重重,尽管生的希望已经如此渺茫。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再也见不到父皇的慈眉善目,再也没法欢乐地高歌,原来,以前的她那么幸福,可她偏偏倔强固执的去追寻心中渴慕的自由,到头来,来不及和世界告别就要这样默默死去。倘若不是想到还有林烟等她救助,她就会这般绝望的在石壁中枯坐至死。想到林烟,看看手中血迹微干的扇子,紫尘涣散的眼神才慢慢聚合,随即像纷扬的雪花般,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旋转聚合。暴戾的气息,北方女子特有的霸气十足立刻给了紫尘钢筋铁骨和边塞战士般刚强意志。
她死死盯着飘荡的铁藤条,弓身退步屈腿,右手扇子在握,猩红的血像古老的魔咒隐约亮芒,因为运气太深的缘故,额前乌发也鼓荡有声,精钢扇针渐渐泛出晃白的光,上面的干透的血迹竟渐渐溶解,仔细去看,那些血迹在扇面组成卍字符号,而紫尘嘴里念念有词,四周飞沙走石,这时若有个大师走过,一定会惊掉眼睛,失传已久的密宗戾术,必以人血为引,巫蛊之术催动,是邪教教主的不传秘术,随着邪教在光明顶一败涂地,这种秘术若不是有人可以亲眼看见,便可断言失传。而紫尘,一个西夏公主,何以会这般邪术?
血迹一直沿卍字路线在扇面游走,风越起越大,小小的石室似万马奔腾踢蹄嘶鸣,钢针光芒暴涨,刺眼像夏天中日,就在这样杀气弥漫的氛围里,紫尘呵斥一声,双臂满张,开始闭眼念念有词,那些飞舞的沙石像懂人语似的在她身后定住自转,渐渐形成卍的形状,随着沙石在身后的卍字符越来清晰,紫尘猛然收了双臂于身前也形成卍字符,这是印度瑜伽秘术,而后紫尘身形速移,只见一道绯光冲向铁藤条,铁藤条向后一震重重撞在石壁上,金花四溅,似乎被这声势吓的后退,不等铁藤条又震回来,一道细细而凛冽的寒光闪过,撕帛般轻微的声响,铁藤条却应声裂成碎屑,绯光退后,卍字符的沙石在寒光指引下冲上前,和石壁怦然相撞,声势浩大颇有盘古开天辟地的架势,小小的石室顿时灰烟弥漫。从灰烟中走出的紫尘灰头土脸,衣服沾了好多灰尘碎屑,她看着石壁上被沙石撞击的凹陷下去的卍字形路,又瞥一眼脚下的铁藤条碎末,冷笑一声径直向前便不再理会。
走到石壁前,她试着向看不清楚的崖顶喊了一声林烟,除了回声,什么也没有,她自嘲的笑笑,便一步步沿着卍字形路走上去,一路除了有些黑暗便再无其他,快到崖顶的时候,紫尘匍匐在地,贴近石壁想听上面有什么动静,猝不及防的一个清脆女声从崖顶传来,把毫无准备的紫尘惊得差点顺着卍字形路掉下去:“施主不必躲藏,你的同伴只是被曼陀罗花迷倒产生了幻觉,刚才差点自杀罢了。请施主放心的上来先救助他才是。”紫尘秉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将扇横于身前,暗器拿捏在手,忽而想到自己是堂堂西夏公主,这般小心胆怯的出去未免丢脸,于是沉气直身,把扇合成发簪插在寰上,暗自用了铁罩衫的功夫,移步向上走去,准备迎接恶战,崖顶上的景象却让紫尘瞠目结舌。
崖顶上根本不是紫尘原先想的铁丝网判官笔,暗器满墙敌军列阵。这是一个干净宽敞的大石室,如果在要加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清雅。石壁三面是岁寒三友的壁画,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顶部是二十八星宿图,地面是太极图。石室里均匀放置了八个做工精细的烛盏,石室正中是一个金丝楠木的功夫茶桌,上面整套茶具俱全,黑瓷油滴碗里泛白沫的茶还在袅袅腾着,一柄古琴在茶桌右边安静放置着,古琴旁是一方石棋盘,上面的纸镇羊毫显示这是写书法的地方,茶桌左边是屏风,上面绘了宴饮图,屏风露出一角,从紫尘的角度正好看见一木床旁一个书童规矩的背影。紫尘稍稍犹豫,显然从刚才那样绝望的黑洞里进入这隐士之地颇不习惯,她踌躇了一会,行了个诺道:“小书童,刚才可是你在对小女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