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固然尴尬,但神经大条的清明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只是觉得没琴的日子略少点声音,便取出文房四宝,在种满荷花的院子里画画,可画来画去只是一个熟悉陌生的身影。她想不起那人的容貌,只记得是白色里衣和这灰色外套,便常对着那空白了五官的画发怔。
过了三日,清明像往日一样穿了白色里衣鹅黄外衣在院子里画画,三天画了厚厚一叠的画,也只是那一个没有五官的画像。厚重的院门被轻扣时,她就捧着画一边看一边琢磨一边心不在焉的开了门,之后的十秒钟,任谁都无法心不在焉。门开的刹那,微风飘过,清明白色长摆裙在开的正灿烂的荷花池中翩跹,鹅黄色外衣的绒絮翻飞在她小巧的脸旁,手中的画纸顺风势贴着袖口,俨然一副仕女图。卿沧则是穿着绣提花暗纹的直筒棕色里衣,披着直达脚踝柔软的白色蚕丝外衣,双手捧了名家所制古琴,儒雅的站在门口,呈负荆请罪状。这满含歉疚的姿势在看到清明手中那张图时变成了讶异:“我说姑娘,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吧。你这是要满大街的贴告示抓我的节奏么。”清明愣了下,心跳的砰砰,便抓过琴自顾自的向里面走去。卿沧顿时觉得自己要么自己思维不是人类思维,要么那位的思维非人类,也跟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亲身去别人家,也是第一次连杯茶都没得喝,连个座都没有。
清明抱着那琴的时候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感,仿佛这琴天生就是她的,琴即是她,她即是琴。她欢喜的坐在池边汉白玉围栏上,调弦欢笑,即兴作曲填词唱了起来,卿沧听着曲子里传出的欢乐,不禁也被感染,按着音调打起了威猛的酒拳,清明看着他刚劲的拳法,兴致高涨,曲调一转,弹起了高亢激越的将进酒,觉得两个手弹的快板不过瘾,顺手拿了蘸满了墨汁的毛笔,笔杆拨弦形成和弦的效果,中锋运笔泼墨,在空白宣纸上画下了卿沧灵动沉稳的身姿,背景则是高山之上,山风鼓动,劲松矗立。
将进酒最后一个音调,先高音直入云霄,而后长久的沉寂后,一声低音宛如叹息久久环绕荷畔,卿沧出重拳将水面击打出涟漪,深深吸一口气,在空中轻盈三转体,如春风一样轻轻落地,顺手拈弯一朵初荷。
啪啪啪的鼓掌声从门边传入,两人闻声看去,是清明的巡抚父亲梁祀和夫人,家人也是朝廷重臣的卿沧当然认识,连忙作为晚辈躬身行礼,清明把琴放好,直接手背在身后骄矜的走去父亲身旁。梁巡抚微微一笑,扶起卿沧,两人一齐进里屋商讨。清明气咻咻的在关上的屋门前跺脚,跑去书房读书,心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材。
梁氏夫妇与卿沧寒暄了几句,商讨了些国家大事,卿沧应答如流。梁夫人便委婉的问起他的婚娶情况,得知卿沧因为忙碌国事居然依旧独身,又欢喜又怜惜。但卿沧立刻说自己父亲早与朝廷宠臣王蠎口头定下与其幺女王芕玫的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