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夫人点点头,朝后院走去,安排一些事宜。
再说那个荒人,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生怕跟丢了那对父女,赶紧拼了命似的向布庄这边跑。当他一脚迈进门槛,见刚才那对父女还在屋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支吾道:“呃……这个……这个……”感到有些憋屈,不由得叹了口气。
昆仑海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道:“不知这位客人想要点什么样布料?”
那荒人连忙拱了拱手,道:“哦,哦,客气客气……我是想要点布料……”
昆仑海问道:“我这里上好的布料甚多,不知你是给自己做衣服呢,还是给家里的妇人做?若是给妇人做衣服,这墨绿色的倒是不错。”
那荒人连声道:“哦,家人,家人,给家人做……墨绿色甚是好看,好看……”
蒻儿在一旁急得不行,见眼前这个荒人客套了半天,居然开不了口。只听蒻儿插嘴道:“那肯定是好看的,我们望南布庄的料子都说好呢!上次朝凤阁一个叫做芷皑的姐姐就买过几尺布料呢!伯伯,请问你家住哪里?我们布庄生意最近不好,少不了要送货上‘门的。”
那荒人被一土族小姑娘叫了声“伯伯”,面色有些不自然,当听到朝凤阁的二小姐名字时又是一惊。细想,眼前这布庄老板分明是个荒人,我又比之年长,小姑娘这样称呼倒我也说得过去。他连忙说道:“呃,我家也在朝凤阁……”
昆仑海与蒻儿心里同时舒了口气,终于能够扯到正题上来了。昆仑海虽然在朝凤阁呆过,也并不认识几个人。不过能肯定的是,那些患有水瘟疫的人十之八‘九来自朝凤阁。
另外,体内是灰暗色光团的荒人是不是一定就得了水瘟疫,这个倒不能肯定。只是目前看来,昆仑海也只见过两种色彩的光团,健康之人是白色光团,身患疾病、一身病态的人体内就是灰暗色的光团。
昆仑海笑道:“既是这样,也算是熟人了。来来来,后边请。”说着,手一邀,边走边道:“上回贵阁的凤姑娘看中了一匹白色布料,还没拿回去呢,劳烦兄台代为转交……”
那荒人本是有求于人,又见布庄老板极为热情,心里大为舒坦,放心了不少。
后院中,晗夫人上了茶。
那荒人连连道谢,虚寒问暖了一番,抿了一口茶水,赞道:“好茶!”连喝了几口,等茶水下了喉,还想称赞几句时,突觉眼皮沉重,奇道:“不知为何,我有些……”“啪”的一声,话还没来及说完,人已扑在了石桌上。
刚才在后院,晗夫人已在茶水里加了药,看来已派上用场。
蒻儿连忙擦了把汗,长舒一口气,道:“第一步总算是大功告成!爹,剩下的交给你了。”
昆仑海连忙拿出金色龟壳,细细琢磨老者的话。
按老者的意思,这只金龟虽能治水瘟疫,但见效慢。要想治标治本,还得北山五色矿和南山翡翠王才行。不过只医治一个人的话,这只金龟倒够用了。
想着这些,他拿起龟壳在那荒人面前晃了晃。这一晃,昆仑海就看到了效果,只见那荒人体内的灰色光团像是活物一样,对龟壳非常畏惧,如同潮水一般齐齐地朝另一边涌去。
由于灰色光团都集中到身体另一侧,那一侧显得越发浓黑了。此刻,那荒人竟在昏迷中疼得叫出声来。
昆仑海心道:“只怕不行,还得叫醒金龟。”
一开始蒻儿见金色龟壳甚是好奇,心里正在琢磨,陡地听到那荒人叫出声来,也吓了一大跳,急道:“爹,怎么啦?”
昆仑海定了定神,道:“这金龟还没醒。”说着将龟壳放在石桌上,在晗夫人母女惊愕的目光下,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龟壳上。
只见附着在龟壳上的血滴慢慢往壳里头渗入,一会儿工夫,血迹便消失殆尽。
蒻儿不再多说话,将小脸凑到跟前,仔细看着这一切。
突然,龟壳微微晃动了一下,慢慢地从里头长出肉来,接着,头、脚、尾齐齐伸展出来。
蒻儿大喜道:“爹,出来了!”
昆仑海点了点头,微微笑道:“看来,老者的话半点不假。”
蒻儿一惊一乍,突然叫道:“哎呀,爹,不对呀,一头一尾加四个脚,共是六个,怎地只五个?啊,爹,这是不是三足龟呀?”
昆仑海仔细一看,这金龟真的只有三只脚,问道:“蒻儿,你知道三足龟吗?”
蒻儿呵呵笑道:“听人说过,一直没见过,今天终于见到了。”
只见三足龟抬起脑袋朝几人瞅了瞅,竟像是在打招呼一般,又四处晃动着脑袋,便朝那荒人慢慢爬去。
那荒人一只手垂挂着,另一只手无力地搁在石桌上,头歪在一旁。不过两尺远的距离,这只三足龟足足爬了一杯茶的工夫,等爬到那荒人手边,小嘴一张,恨恨地咬住了一根指头。
几人担心惊吓到三足龟,都不敢上前,纷纷退后一步
奇迹发生了!
在昆仑海的眼中,灰暗的光团像是有生命一样,竟四处逃窜。
这时,那三足龟前两脚往两旁划开,尾下独脚往前一登,像是卯足了劲、鼓足了气一样,灰暗的光团竟然流动起来,慢慢地朝三足龟涌去。
昆仑海看到真切,倒吸了一口冷气。
约莫半个时辰,灰暗色全然不见,留下一团淡淡的白色光芒,毕竟那荒人元气还未恢复。看样子,只是时间问题了。
三足龟这才松口,吐出了了那根指头,像是很累的样子,脑袋摇摇晃晃,转向昆仑海,瞅着不动。
昆仑海心领神会,道:“你且休息去吧!”
三足龟竟像是听懂了一样,头、脚、尾齐齐收回,又化成一个龟壳。
昆仑海心中充满感激,拾起龟壳收进了怀中。
“怎么样,爹?”蒻儿问道。
昆仑海点了点了头,道:“此人常年受此蛊毒,体内白色光芒很是微弱。不过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又看着晗夫人,问道:“不知嫂子往茶水里放了多少药?”
晗夫人呐呐道:“我也是担心他中途会醒……便多放了些。我想,药效恐怕要到午时过后才能退去。”
昆仑海道:“这也无碍,我这便叫来马车送此人回去。”
晗夫人微露担忧之色,道:“兄弟,你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蒻儿急忙道:“娘亲,爹,放心吧,有我在,没问题的。”
晗夫人道:“是是是,蒻儿最让娘亲放心。只是,娘亲也说了很多回了,不要再管你叔叔叫‘爹’了,你叔叔可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蒻儿叫嚷道:“以前没有,现在有啦!等爹取了娘亲,还会生很多我这么大的女儿的!”
昆仑海干咳了一声,连忙道:“嫂子,我去叫车了。”留下一片晗夫人似怒非怒的责骂声和蒻儿的可怜巴巴的求饶声。
没过多久,昆仑海便叫来了马车,给了车夫二两银子,将那昏迷不醒的荒人和一匹乳白色的布料一齐送去了朝凤阁。
朝凤阁。
午时过后,药效退去,那荒人醒了过来,摸了摸后脑勺,喃喃道:“我这是在……?”见一妇人瞪着自己恶狠狠道:“你道是在哪?”
“娘子?”那荒人这才回过神来,突然记起了一件事,从床上跳了下来,便往屋外冲去,刚走了两步,只觉得身轻如燕,又在地上蹦了几下,吓得那妇人道:“夫君,你……你怎么了?”
“哎呀!”那荒人大叫一声,之后又大哭起来,哭了几声,握着那妇人的手道:“娘子,我好了,我好了,我好了!娘子,快,快,快,我要去见小姐!”走了半步,问着妇人:“娘子,是谁送我回来的?”
那妇人见他脸色好了很多,将信将疑,道:“是个车夫,喏,还有那一匹布呢!”
那荒人立刻想起凤二小姐在布庄落下一匹布的事,二话没说,抱起匹布就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