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有时候俺真想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人,那样就什么也不用去想了,可长着一张嘴要吃,哪儿来?这人呀,就得拼死往外找,找不着吃的就去抢来吃。俺就想啊,他日本人可不至于吧,比咱中国还发达呀,肚子肯定不成问题呀,可他们为什么老要往外去抢呢,这人呀,太贪不要命的贪。不是自己的,要也没用。那阎王老子给你记着呢。多了少了都不行,多了就叫你连本带息地全给还上,不还就得让你儿子孙子还。要不然,自然的规则不就乱套了不是。不管人们怎么样去说,可俺认为,自然界里一定有规则的,可他日本人不懂,一定是给什么东西迷住了。什么主义呀思想呀,他们就是没有,一种好的宗教,那宗教是干什么用的?是修身养性的,把自己管理好了才能齐家平天下。连自己都管不了那还谈什么去管理一个家,甚至一个国家呢。这不是扯蛋。夫君,你说是不是这理呀。这些日子以来,俺跟着了然方丈学到了好多东西,俺就想呀,等革命胜利了,俺还鼓动咱夫君学习一门佛法什么的,如果夫君你不感兴趣,就任夫君选择好了。俺想呀,人是要有所依托的。思想的依托,信仰。了然方丈说,没有信仰的人,心无所属,如水上浮萍。这不是自由,那是思想境界的盲流者,会很痛苦的。有信仰的人才能处处有方向感。实实在在地生活。不像鬼子那样,像没脑子的苍蝇到处乱撞。死了不知道死得值不值。夫君呀,咱老爷子那天去上香,还给寺庙里送去了好几担谷子,香油和上好的布匹,俺就想,这老爷子一生信佛,早晚念佛,他这心里头呀,对什么事都明白,这眼明心亮的人,什么事儿他都能看得远。老爷还说,他日本人现在可别看他们凶巴巴的,无恶不做。他们可算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俺就想呀,他日本人抢那么多,那心就渐渐收不了啦。贪得无厌就会去打别的国家。竖敌太多,那肯定是自取灭亡。夫君,老爷子那时听什么人说,美国人帮咱们中国人来了,在湖南芷江还准备建飞机场呢。专门用来对付日本人的轰炸机。美国人的飞虎队可厉害的了。打下了好几架日本战机。俺三叔好像也在那一带,对了,就湘西,山洼洼里的雷达站。有人说,日本人早就盯上了那里的雷达站了,派了一批批的鬼兵去,结果都被咱的人给赶退了。
夫君,你那时每次写信给俺都问过俺看过哪些书,这书好呀,是医治心灵的良药,可不知怎么回事,一想起你,想起咱们的国家现在还有那么多人陷进战争的痛苦深渊中,俺怎么也静不下来看书。这都是人祸啊。人为什么变得像魔鬼一样疯狂了呢。一定是他日本人的女人不行,管不了自己的孩子。那你就只好让自己像耗子那样生崽,管不好,那还不如像始皇帝那样把他们国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主义什么思想都清理干净了,把那些中毒较深的份子都放淖到荒岛上去,免得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兴风作浪,闹得满世界不太平。
夫君,有一次,四妹子很晚才回来。院子门撞的山响。管事的慌慌张张地从后面关了院子门。俺那时正要下楼去,听见响便站在阁楼上往院子里看。
咋啦,这样子跑得跟断了气似的。管事的小声说。
日本人,日本人从后面赶上来了。
几个?
三个,从树林子里给耗上的。我们的人-------四妹子停下来喘息着说。
我们的人怎么啦?不都回去了。管事的不解地问。
没去成。一个受了伤。枪伤,叫日本人发现肯定跑不了。现在鬼子兵跟在俺屁股后面来了。怎么办啊?
四妹子吓的,脸色苍白,一时也顾不得说粗话。
鬼子兵看没看清楚你的相貌来呢?
没有,只是这衣服的颜色------不过,也不确定,因为天黑了。润发大叔,现在俺得藏匿起来。鬼子兵马上就来了。俺从那坑里爬上来时,掀翻了梯子。不过那也不碍事------来了。润发叔,你得要替俺想想办法呀,这可怎么办才好。四妹子焦急地说。
俺看见,这个时候,管事的也慌了神。他们俩在院子里到处窜,俺赶紧跑下去,也不等四妹子解释便拉着她的手进了自家的地窑。管事的这时才算松了口气,又不慌不忙地往马槽加料。俺上楼去。等着鬼子兵撞进来。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半个鬼子兵。这时只听得前方树林子里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枪声,尔后,一切又平静了。
鬼子兵没能赶上来,那一定坏了。润发叔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动着。一边自言自语。这时候,我看见四妹子走了出来。着急的样子。一边连声地说:“俺明明是看见鬼子兵跟着从后面赶上来了,是俺引开的,怎么又跑了?”
那三个人手里就没带枪?
没带,怕搜查。可不知为什么,到了检查站,还是给鬼子兵认出来了。他们当时就嘣了一个鬼子兵。后来就满山坡地跑------后来,遇上俺,俺就给他们打掩护,把鬼子兵引开,可是鬼子兵没上道道,还是没赶上来,或许,那土坑太深了,梯子又被俺给放倒了。
你到林子里去干什么?
------王翻译刚走-----
四妹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地说。
这种事情,你们女孩子去办实在太危险了。以后,就由俺亲自去和翻译联系,你就别去了,四妹子听话,这兵荒马乱的,碰上这样的事,要是让鬼子兵半道上逮住,可怎么得了。想想就后怕。还引开呢。这不是羊入虎口。四妹子你呀,也太轻举妄动了。严重违反的了组织纪律。这事,我得向上面报告。
可是,他们三------
我现在得亲自到那边看看去,有什么情况,等俺回来再说。管事说完就走出去了。
夫君,到了半夜,那枪声还时断是续地从林子里传过来。从莉河口往咱这个方向。俺站在阁楼上怎么也看不见,天太黑,黑得像用一口大铁锅翻盖盖上了的样子,只要我们的人能躲进山洞,过了这一晚,肯定会跑出去,四妹子这样想。俺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冷又饿的,就怕体力跟不上------四妹子突然就哭了起来。我问她咋的啦?四妹子说都是因为她,他们三是来取情报的。因为四妹子那几天好事来了。整个人有点不舒服,不想走太远的路。要是自己能过去,也决不会出这样的事,怎么就发生了呢?
是啊,怎么就被日本人给认出来了呢?怎么有可能呢。后来,管事的总是为这事犯愁。后来听他说,这事儿一定得察清楚。要不然就会坏事儿了。四妹子这几天你什么地方也不要去。呆在家里别到处乱动。肯定出了内鬼。咱得和狼头他们好好合计合计。揪出这个内鬼来,砍下他的头。也不知道这个内鬼有没有知道王翻译的情况。
啊,要是这样,那王翻译就会有危险了不是?润发叔,您快想想办法?
四妹子急的。
还很难下决定。不过,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咱们也不要自己吓自己,或许没有这么严重,四妹子,你再仔细想想,在林子里,除了那三个鬼子兵,你还发现有其他的人没有?
其他------好像有两个日本学生,对,俺一看就知道是日本学生,没有其他的人,应该没有什么意外吧。润发叔。
但原如此。如果他们躲过今晚后,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往那个地方去,走不远,鬼子兵准就回不来了。还可以灭了他们的嘴。
管事的说完就和四妹子下楼去了,夫君,这一晚上俺就没怎么睡。想了许多,想他们三最后都成功逃离了死亡地带。是的,夫君,正像老爷说的,鬼子兵呀,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后半夜,枪声还是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