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野联队长在当天晚些时候就得到了情报,为了要详细弄清楚突击大队驻地的情况,吉野大佐又要求井上君画了一副草图,大佐预备利用自己的火炮营埋伏在北面的山口上,山谷四周的高坡上埋伏近五百人的一部分老兵,其余五百新兵以及近千人的皇协军从正面摸过木桥实施攻击计划。
汽车从常德城区驶出,飞速向石门挺进,在石河子与磺矿区过来的一部日伪军相遇。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开进肥水河谷地纵深------
吉野大佐东巴贤二以及井上君等好几个军官走在队伍的前面,一队日本兵吃力地从汽车上搬运火炮。一个鬼子兵猴急地从驾驶室里掏出一个包包,另一个鬼子兵抢步上前,伸手从袋子里搜出好吃的东西往嘴里送------
“嗦嗦,嗦嗦,战斗不一会儿就会结束,饿不着你!”
井上拍了拍那兵的肩膀,信心满满地转头向大佐说道:“大佐阁下,我们这次攻击他们,这个的”——他做了一个拦腰搂抱的动作,然后一只手在圈子里去抓的手势。
“这就叫瓮中捉鳖,太君。”独眼龙在一旁讨好似地说。
“嗯,幺西,你的前面的开路,东巴君,你的尖兵的快速穿插进去。”
“嗨依!”一声嗨依,日伪军全速前进。
前面山顶上,一群雀鸟在晚霞的余光中长久地鸣叫着。
为了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大佐留下了近百人的队伍守护着磺矿区。
谷区内,李明道、大憨叔、二娃子等一百多号弟兄正蹲在地道口。
鬼子的火炮营正向北山坡移动------
火豹子不禁得意地小声笑道:“太好了,鬼子把肥肉都给送到老子们的嘴皮子上来了,啊,太过瘾了,等一下,我先就干掉狗日的!”
“先不要急,让火炮轰一下吧,火炮不轰,鬼子不会冲过桥攻击进来。”
“我还是不明白,狼头,现在鬼子开始分头包抄过来了,我们怎么就不乘机会让他们两边狗咬狗呢?天又这么黑,为啥一定叫我们在这等着让他们对我们发动袭击呢?”
“有疑问,是吧?”
“嗯,有疑问,等着让鬼子包围咱们------”
“等会你就明白了,集合地点都记着没?”
“记着了,三口崖!”
“等下山谷中热闹起来,鬼子大部分进入口袋后,我们就开始按计划行动,解决这里火炮营的同时,让鬼子他们狗咬狗,山谷中的日伪军就只好等着成为毒蛇腹中之食了,壕沟内水深,他们一个会半会儿爬不上来,而在谷中,李明道他们的人会引着鬼子往壕沟里跳下去------”
轰隆隆,鬼子的火炮开始向山谷中倾泻而下,一时间,流弹如雨,点燃了山谷中的野草和树木。
日伪军从正面开始向山谷进攻,重机枪手哒哒哒地向谷地中央疯狂地扫射。
一群日伪军狂叫着扑向目标------
二娃子紧赶着十多匹牛从洞里出来,每头牛身后都拖着一长串烈性炸弹,牛尾巴上还缠着一挂鞭炮,牛角扎上尖刀。
鬼子近了,突击队员点燃牛尾巴上的鞭炮,十多头牛受了惊吓,疯狂地往鬼子阵中冲去------
轰隆轰隆,牛发疯似地在敌阵中乱窜,野火引燃了牛身后拖挂着的炸弹,好些鬼子被炸得胳膊小腿飞上了天!
杀死它,一个伪军刚要举枪对牛射击就被从后直冲过来的牛用尖刀顶破了胸腔。
一个揣上刺刀的鬼子躲闪不及,也被牛挑死,痛得他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在曳光弹的余光中猛地蹬了蹬腿。另一个鬼子去扶起他,不巧也被随之而来的拖挂炸弹炸死。
哒哒哒,战斗仍在进行。吉野大佐和他的将官们站在山顶望着山谷。狂笑不止。
十多头牛冲过木桥,身影在鬼子曳光弹的亮光中显现,鬼子官兵正感诧异,忽然,轰隆一声响,桥被炸飞上天。
轰隆隆------
火豹子对鬼子火炮营阵地发起了突然攻击,与此同时,我们一部分突击队员也向山谷中扫射。
呯,呯呯------
鬼子每发一串曳光弹,便会引起一翻倾盆大雨似的扫射。
“八嘎,八嘎。我们中了突击队的埋伏,八嘎,特务队长的有?”
“大佐阁下,我,我该死,中了中国人的骗,当时,当时我也是问过独眼龙,他说那个人可靠------”
啪啪啪,大佐一怒之下,连打了井上君好几个耳光,一个鬼子兵小跑过来向大佐报告,特务队长独眼龙已经不知去向了!
山谷中,已经开始乱成一团,日伪军匆匆忙忙往后退,掉进深壕里的不计其数。数万毒蛇与鬼子在深壕里演艺着一场别样的游戏------
尖厉凄惨的嚎叫声隐没在嗖嗖哒哒的枪弹声中。
山顶上,鬼子兵摸不清方向,被动地应战,突击队员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堆堆茅草点燃,浓烟起,鬼子在曳光弹下已经分不清南北东西了!
狗咬狗的战争开始激烈的进行着,突击队员们也开始向三口崖汇聚------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美人鱼心里总是揪得慌,听说特务队好几个人被鬼子宪兵队带过去进堂了,想来就替自己的男人担心!这次是独眼龙没参加,下次说不准就轮着他了!日本人喜怒无常,情绪又极不稳定,这个女人可是亲眼目睹过的。什么样的猫不吃猩,可是在联队长,怎么那晚上就这样粗暴地打发了自己呢?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夫君好歹也在替他们卖命啊,怎么就-----她越想越气,越气头就越发昏沉。一晚上,昏沉睡去,她作了个梦,梦见好多好多野狼从后面紧紧追赶着她------她没命地跑啊跑啊,看见自己家里面起火,火势越发地大了,那群野狼就从自己屋子里往外窜,紧追着她,一大群鬼子揣着雪亮的刺刀整齐地向自己迎面走来------她还看见吉野联队长那副狰狞丑陋的嘴脸。像磨盘那般的大------她躲避,可是那张魔鬼似的狂笑不止的脸却仍旧死死缠着她,在她眼前不时显现------脚下,一片血色的海洋正急速地向自己涌来-----红红的染红了一个人的头、脸和全身上下的衣服。她使劲睁开眼睛,看清楚那是自己男人——独眼龙。快快跑吧,快快逃吧,鬼子就要来抓人了!独眼龙张开嘴吃力地对着她大叫大嚷着,她想去扶他,一群野狼这个时候向男人跑过来的地方冲去------
黑夜里,她啊地一声,惊醒了。清风从窗口飘进来。一丝星光从窗口弥漫进来。床前,杵着一条长长的黑影------
她盯着那黑影看了足足两分钟,耳朵里好像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声音:拿着东西快逃命去吧,日本人马上就要来了!
怎么回事呢?她眼前又浮现出吉野联队长那狰狞可怖的笑------
这次出去,他一定会是凶多吉少!
美人鱼突然从脑子里蹦出这样一个念头来。还是早早躲开这一劫。躲到乡下去。观察一些时候再做打算。关在宪兵队里的那些特务这会儿还不定咋样了呢!要是这次日本人损失太大拿我们一家开刀,到那时,再想逃跑可就难了!逃吧,出了城,走一截土路就到那个四不像的庄户人家里了,那个男人虽说是一个大烟鬼,可他那老娘,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接济过他们家一袋苞米呢,那天四不像拖着一条被人打断的腿,他老娘一把泪一把鼻涕地向自己哭诉。
逃吧------等过了这一晚上再作打算?
这样想来,她不觉穿好衣服,下了床,胡乱地摸着早前准备的细软。(这几天,她总有这种古怪的预感!)
走出门,天已经蒙蒙亮!
城门口轰隆隆开进来满载日本人的车,她急忙则身躲进一条小巷子里。
军车里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哼哼哧哧的声音------
日本人打了败仗,正赶着往回撤。可是,她没有看见特务队的影子。便不知道,这个时候,独眼龙是否在这些车队中间。
她没命地背着行囊溜出了小城,一路上,她碰上了驾驶三轮车正急着往城里赶来的独眼龙。看见她,独眼龙一脸的惊讶。问她是怎么了?这个时候疯疯火火地跑出来。
“日本人,日本人要抄我们的家了-------我只好只好连夜逃跑出来。厚德,你也一块儿逃吧。我们那个家怕是要完啦!回不去啦!”
“我也知道了,现在看来,我还是回来晚了一步啊,我本来打算连夜回来通知你们快快转移的------日本人这次惨了,打了败仗,一定饶不了我的。我也是被突击大队的人给骗了-----哎,我我这是怎么了?我们那个家哟------啊,太太,太太她知道不?她们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出城呢?”
“厚德,我也只是被梦给吓的,怎么说,她们都不会信------所以,所以我就一个人先逃出来了,厚德,回不去了,大佐马上就会包围我们的屋子!”
“------不,不,你不要说了,我要马上赶回去,赶回去------!”
说完,独眼龙丢下美人鱼,发动车子再次疯狂地往城里冲去。
完啦完啦------全完啦!
美人鱼呆愣了一会儿,又赶忙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嘟——
一个急刹车,独眼龙将车停在院子门前,急匆匆往屋子里跑去。推开院子门,急忙放声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太太们快快起来吧,出大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大太太穿着纺绸打开门,一则厢房的窗口里探出几个女人头来。她们都惊奇地望着他,一齐问道:“出啥子事了啊?”
“日本人马上就要来这儿抓人了,大家赶紧收拾行李,各自逃命去吧!”
“一大早的,神经兮兮的,发哪门子神经啊,一惊一乍的?”
打搅了她的青梦,大太太显然是有点不高兴了。
“快快收拾行李,跟我走,我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了。太太,求你们了,快快跟我逃命去吧,是我报的情报,日本人这回吃亏吃大了,现在,吉野大佐马上就要派宪兵来这里抄我们的家了。”
“打仗有损伤,胜败是常事。不至于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吧?大不了挨日本人的一顿揍!何故让我们这些女人家家的像逃慌的满大街上跑啊?”
“不逃?你们都不逃?是吧?”
独眼龙一边紧收行礼,一边回头问。
“逃什么逃!能逃到哪儿去。不逃,要死大家一块儿去死,我倒要看看日本人怎么样对待我们这些良民百姓!”
“她们我可管不了,太太,算俺求你了,赶紧收拾行李,逃吧?”
独眼龙说时,只听得外面大街响起了汽车摩托车的轰鸣声。日本人正向这边驶来。
独眼龙愈发着起急来。他已经顾不了了,一把抢过太太手中的细软就往门外冲出去。还不等他跑出院子门,嘎地一声响,一辆摩托车便堵在院门口了。
鬼子们疯涌着冲进来------
一个鬼子拿枪对着独眼龙狂吼着。
“逃跑的,死啦死啦的。回去,回去,八嘎!”
“太君,我我------”独眼龙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一个鬼子兵架着他往院子里走。
十多个男男女女,大太太、二太太、打杂的、帮厨等等都从屋子里往外走了出来。
“所有屋子里的人统统的出来!”鬼子兵狂叫着,大街上已经有人向这边探头张望着。
鬼子兵将独眼龙一家大小好几口人都押上了车,随着一声长鸣,汽车向宪兵司令部快速驶去------
这边,几个鬼子兵冲进各个房间打砸一空,噼里啪啦一阵捣腾后,屋子里里外外已是一片狼藉。最后,一个鬼子兵锁上大门,在门上贴了封条。几大口箱子正在鬼子兵吃力地吆喝声中往汽车上扔去------
一只紫黑色的长尾猫嗖地一下从窗口窜了进去。站在窗玻璃旁边紧张地瞪圆一双眼注视着满院里那些闹哄哄的鬼子兵。
呯——
一个鬼子向那只猫射击,猫忽地一下窜得没影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