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屋,看到万金山正在扶着墙走路。万康达扶着儿子过来,说:“这是爸爸的同学,叫车路叔叔和郑璐姨。”
万金山咬嘴的叫道:“叔叔、阿姨好。”
郑璐同项泉一见如故,亲切的叫了声“嫂子”,二人就去厨房准备饭菜了。
车路内心惊奇万金山恢复的如此神速,不是不愿望他尽快的好起来,而是他的病情真如当初医生鉴定的结果,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来解决的。他总结了三个出发点:
一个出发点是误诊。医生出于职业性质,总是以发展的眼光对待病人的病情。今天上午,有人就在市医院的大门口,扯起了横幅,上书“还我的女儿”。经了解得知,是市医院下乡举行公益体检活动,查到一个十岁的女学生心脏畸形,并劝说其家长越早手术越好。市医院的医德医风由来已久,女孩的家长当机立断,携女儿随同体检车来住院了。医生利用先进设备做了复查,确诊无误,进行手术。主刀医生打开胸腔,动刀心脏,确是完好无损。手术室里乱作了一团,仔细查看,是肺叶畸形的阴影造成了误诊。医生慌手慌脚的缝合了刀口,可怜的小姑娘,借助呼吸机延续了三天三夜的生命,就愀然离开了人世。
二个出发点是激情的激发。有一位女士喜好歌唱,只身闯城市,从舞台上跌落,昏迷不醒。她在乡下的丈夫赶到医院,细数从前的患难生活,都无济于事。她的丈夫就附在她的耳边,叫起了她的搭档的名字。她呼啦坐起来,就问他人在哪里。
三个出发点是有重大隐情,假装重症,金蝉脱壳。金蝉脱壳在战争当中较为常用,在爱情的战场上也屡见不鲜。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就铁证如山。
他奇了怪了,怎么就想到了小女孩、女儿、激情、激发、爱情、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些个关键词呢,是胡思乱想,还是预示着什么呢。
饭菜齐了。车路要斟酒,被万康达夺下了酒瓶。他再强执,就显得虚伪了,客随主便吧。他说:“这农家大院的正房,不在正中放张大方桌,感觉不正统。”
“老家的那套散架了。”项泉一边照顾着万金山吃饭,一边说:“他光是咬牙发恨,挣的钱都流水造林了,就是一直没买起。”
车路敬他一杯酒,问:“康达,有没有想过开发新项目,嗯?”
他回敬一杯,回道:“有几个开发商联系过,计划开发山居别墅,都被我回绝了。”
“为了保护生态环境,你坚持的固执,值!”郑璐赞赏有加道。
“可是。”车路欲言又止了。“我首先声明,我可不是心怀不轨的啊。”
“此地无银三百两。”万康达趣道。“经过近期的接触,我相信你的人品,说说看。”
他正襟危坐道:“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有山有水,缺的就是以山养山,以水养水的妙招。”
“开开窍吧,老头子,再裹足不前,可就糟蹋了这方山水了呢。”项泉倒着茶说。
万康达愁容满面的说:“我也是在矛盾之中啊。”
车路与他碰杯酒,先干为敬,问:“大禹峰下的那片山坡,在承包范围吗?”
“在。”项泉抢着回道。“就是因为资金匮乏,所以还一树无成呢。”
“这说来说去,我支持康达,是个错误啊。”郑璐自嘲道。
“这也说明,你们两口子没有串通一气唱双簧,是真心实意的对我们。”项泉坦诚道。
“啊,我再考虑考虑吧。”万康达沉吟道。
“明天,星期六。”车路计算着日子,说:“后天,星期天吧,给我个准信。如果能行的话,星期一,我就派人实地测绘,绘制出蓝图,同意与否,主动权也在你这里。”
“嗯。”万康达迟疑的应道。
客人走后,万金山说:“爸,这是趋势,趋势引领着方向,考虑的越多顾虑就越多,明天就给车路叔一个回信吧。”
“嗯。儿子啊,你好了,什么都不重要了。爸依你就是了。”他的儿子不但好转了,而且能为这个家出力了。于是,他喜上眉梢的回道。
星期六。上午。万康达以少数服从多数为理由,回复了车路,约定周一按计划测绘。
天晴气爽,南风细细,万金山在树林里散心,倾听着林间鸟鸣啁啾,山鸡“呕呕”,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他顿悟到:如果没有爱,也没有恨,可能吗?就像这脚下的干草,枯萎的落叶,被踩到咝咝作响,是全然无伤无痛无哀无怨吗?它们生于泥土,化入泥土,循环往复,能说没有爱吗?
既然如此,吴鑫嗜好吃猴脑,都确然不如这枯枝烂叶了啊!?
实验室的墙壁有暗门,进入暗门,是一间二十几平米的暗室。暗室里有一个推车,推车上有一个铁笼子,铁笼子里有一只猴子。第一次,他不知作何用途,还用车子上的杆子逗它玩呢。
吴鑫诡谲的笑着,示意他把车推到外间。然后,教他调整方向,将笼子的活动上提门对准了对撞机的入口。吴鑫用右脚蹬一下笼子,使其紧贴入口。吴鑫巡视了两遍,确认一切妥当,便提起活动门,用杆子赶猴子进入黑幽幽的入口。心有惊悸的猴子,彳亍不前,吴鑫就在正后方,用杆子直直的戳向它的后臀。
猴子尖叫着窜入了黑洞,后退露出尾巴的当口,自动床将它夹住,入口自动闭合了。
吴鑫启动对撞机全视系统,将猴子徐徐的推进到对撞中心。他说:“紧张死了,喘口气,喝杯咖啡吧。”
他不知所措的问:“老师,这也是试验的一部分吗?”
“啊。”他用小勺搅动着,用嘴嘘着热咖啡,说:“西方人的审美观,是从人体的线条得到灵感。科学试验也不例外,要从生命体才能得到精确的数据。当然,使用人体是最理想了。但是,我作为一个仁慈宽厚的学者,是不忍心拿生命做赌注的啊。”
“老师,”他毛骨悚然了,忐忑不安的说:“老师,我回宿舍取个笔记本吧。”
“甭价。”他被热咖啡烫着了嘴唇,呲牙咧嘴的说:“此门进得容易出得难,秘密守得说不得。为师可都吹过风了,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老师,”他惊惶的捂住耳朵,说:“我是山里人,打小打猎野味是家常便饭。可是,听到猴子这惨烈的叫声,就于心不忍了。”
“人生何须多忍心啊。”他放下杯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藐视着他,恶毒的说:“除非你死在这里,别无选择了。把小车推进暗室吧。”
他不敢正视他,推走小车,躲到案桌前,喝咖啡去了。
“电脑系统自动打印数据,无需费心。”他的面目阴森可怖,凶狠的笑着说:“过来吧,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n次。我命令你过来,试验进入倒计时啦。”
他踯躅地走过来,由他指挥着摁下了按钮,并听令增加数值。
当听到了如云如烟,飘向远空了的声音,吴鑫说:“试验完毕。”
吴鑫并未在意数据,而是拿过小勺,将自动床推出。
猴子的头开了花,惨无人性的吴鑫伸过小勺,挖着那白乎乎的东西就吃。他念念有词的说:“啊,香醇可口,清逸入脑,过来尝一口。”
他攥着小勺的手,汗水淋淋,顺着小勺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你看你这怂样!”他不留情面的说。“万事开头难。我头一次吃,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跟随恩师去缅甸旅游,吃的三叫菜中就有这一叫,其他的两叫,提起来连我都恶心死啦。
我啊,视我的恩师为父亲为君王,是他叫我死我就死,他叫我活我就活的那种关系。
我也是畏畏缩缩的下不了手,被恩师臭骂了一顿,闭着眼睛吃了一口,就一口接一口了。据恩师说,医学上讲究吃哪里补哪里。正如成语吃了雄心豹子胆,是用来形容胆子大的人。吃吧,没事,养脑又补脑,多少学生都吃不到呢。幸运儿,吃吧。”
他感觉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做梦,一团白浆糊在眼前跃动,刹那占据了整个的空间,吞噬着宇宙,似乎一个新的宇宙正在诞生。他抖抖索索的挖了一勺,放到嘴里,如同喝豆腐脑哧溜吞咽下肚了。他满嘴的腥臊、膻气难闻,晕到冲槽边,差一点要把胃肠吐出来了。
“这是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事。”他吧嗒着嘴,说:“我们搞科研的,就有这个特权。官场上流行有权不使过期作废,对于人人都是天下一理。我们的研究方向,可用可不用,但是不用白不用。只要一份报告申请,便手到擒来,何乐而不为呢。”
他刮吃的干干净净,点滴不留。他叫他过来,帮手把它放进冲槽。他封闭冲槽,启用冲刷。少顷,打开冲槽盖,一毛不剩了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当中的化学制剂吗?生命啊生命,是何等的脆弱;人们啊人们,是何等的不堪一啊。
一只喜鹊飞临他头顶的树梢,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他抬头仰望着它,问道:“有什么喜事啊?”
它俯瞰着他,中止了歌唱,引他注目了,就飞走了,向南飞去了。
他走到家门口,一辆高级轿车戛然停在了不远处。他转过身,是车路叔和郑璐姨。
他们是专程来请一家三口,到三星酒店吃饭的。万康达推辞道:
“你管理那么大的一个公司,公务冗杂,不必为私害公啊。”
车路说:“我的手再大也遮不过天啊,放他们的羊了呢。中午也不参加应酬了,咱们吃个饭,聊聊天。”
“今天天气多好啊。”郑璐夫唱妇随的说道:“南风阵阵,和暖袭人,恰似冬天里的春天,是个聚会的好日子呢。”
“去吧,老万,不要驳了人家的面子,冰了人家的热心。”项泉做主道:“平常素日,任事都是你说了算,今天我说算一回。”
车路亲自开车,行至山下,放在车前便盒里的手机响了。郑璐摸过来,看着手机说:
“是舜钰打来的。”“嗯,你接吧。”
她接了,而闺女执意要他接听。
他把车停在路边,接过她手中的手机,说:“闺女啊,爸正开着车呢嘛。”
“停下啊,停下再接啊。”“停下了。有什么事吗?”
“有两件事呢。”“说呗”
“一是下周五,二十六日下午开始放假,记得来接我;二是金山的近况怎么样了?是不是植物了?”
“第一件事,我记下了;第二件事,”他回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回道:“我和你妈正载着他们赶去县城吃饭呢,一切都好了。”
“嗯,都好就好,我回到家可要亲眼看看,祝你们吃好喝好。”
“嗯。挂了啊。”“挂了。”
潮水宣泄完内心的感奋,逐步退却了。他们行走在冲刷洁净的海滩上,奕奕与她并排走着,听了通话,问:
“好的这么快,是不是有神灵显圣了啊?”
“百闻不如一见,下周到家就一清二楚啦。”她说。
“舜钰姐,我跟去你家吧?”奕奕望着海面上那轻盈的海燕说。
“舜钰姐,奕奕。”赵金领与小春,手拉着手走在后面,叫道。
“嗯。”她二人同时转身,期待着她的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