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儿子。”万康达喜笑颜开道:“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家走,坚实的往家走吧。”
他们就这样走着,但愿一生一世都这样走着,走向近在眼前的实在,走向远在天边的缥缈,走向春回大地花团锦簇。
晚上。康彩霞使用车舜钰的本子,下载了人寿保险代理员试题库,为明天的上机考试做准备。她计划元旦假期不回家,留校在三山市里跑保险,为拮据的家庭经济解难分忧。她一连做了六份试卷,得分都在六十分以上,七十分以下。她把本子还给她,平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说:“嗯,胜券在握了。”
车舜钰接着上网,查询买家的订单,指令店里下单,打包寄货。她在老家的商场里,租赁了一个柜组,专营玉石挂件、配饰、手镯、礼品等。商场统一收款,一月一结算,开出工资提成,余款打入她的账户。她从网上批发,推行网络销售三年多了,与商场售货不相上下,利润却翻了倍。她高薪诚聘一个待业的女大学生当经理人,柜台与网络销售一把抓,买卖红红火火,今天又有现金入账了。
车舜钰处理完业务,问:“彩霞,是哪家公司?”
“是一家新注册的公司。”她兴奋的说:“新公司,新气象,大有施展才华的空间呢。”
奕奕看着小说,问:“谁拖你下的水,嗯?”
“什么叫拖我下水呀,我愿意。”康彩霞回答。“是大二的,一个老乡学姐呢。
她是跳槽过来当业务经理的,在原公司,月度提成达到过五万以上呢。”
车舜钰重又打开电脑,十指准备着打字查询,问道:“考点在哪儿?”
“在西三环,”康彩霞苦想着说:“是,新建的,世纪大厦,c座919号。”
车舜钰点击了搜索,说:“从三山乘二路车,到火车站换乘九路车,到世纪大厦a座换乘十八路车。呵,二九一十八,真够用心的。”
“那么偏,小心受骗上当啊。”奕奕左手托书,右手拍着书,说:“新闻、报道的实例屡见不鲜,这小说里描述的更加详尽呢。”
“学姐是一个老油子了,值得我信赖。”康彩霞信服的说。
“彩霞,奕奕的提醒不无道理啊。”车舜钰查询到三山市的保险代理员考点,说:“网上没有这个考点,谨慎对待吧。”
“再谨慎,我就穷的一文不值了我啊。”康彩霞酸溜溜的说:“舜钰你不仅是个富家大小姐,而且开有自己的铺面,是个地道的富妹;奕奕的家庭状况不好也不坏,总之比我强多了;金领虽然是沂蒙山区的土包子、小气鬼,但是,由于各方财政的扶持,正在走上富裕路。况且,她的如意郎哥是那么的优秀呢。单单就我落伍了,再不自立自强,奋起直追,我对得起彩霞这个名字吗我?”
“我们是关心你,才这样说的。”奕奕表白道:“在家的时候,父母磨的耳朵长茧子的一句话就是:遇事多长个心眼子,话到嘴边留三分呢。”
“这样吧。”车舜钰计出万全道:“明天上午的课不上了,我和奕奕陪同前去,你俩上楼考试,我俩在楼下做后援,提防万一,嗯?”
康彩霞从床上蹦起来,使了个万福,说:“谢谢你们的深情厚谊啦。”
“等等,等等。”奕奕推出手掌,道:“我的英语差,是不争的事实,都知道哈。而明天的第一节课,外语系请来了外教的讲座,我是必去的,对不起了。”
“你,去,你的。”康彩霞的语气当中夹杂了休止符,味道发酵了。
“嗯。我自己也行啊。”车舜钰和气的说:“不然,还有金领呢。”
“有我什么呀?舜钰姐,嗯?”赵金领突然闯进来,问道。
康彩霞把刚才的一番话抖搂出来,说:“其实,我也犯疑,冲着学姐的腰杆,学姐的面子,加上人多势众,就豁出去了呗。”
“慎重,慎重。”赵金领脱下外罩往床上一撂,坐在床上,脱着靴子说:“舜钰姐,小春托我捎个口信,书号下来了,明天上午得去出版社商谈事情呢。”
“哎,彩霞,不巧了。”车舜钰难为情的说:“我们都陪不了你了,站在姊妹朋友的立场,没有把握的事不能豁出去,劝你就放手吧。”
“放手吧,彩霞。”奕奕把书放在枕头下,说:“机会天天有,该放手的就放手。”
“社会上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叫一人跑保险,全家不上脸呢。”赵金领直爽地说。
“我这是在外上学,扯不上家人的脸面。”康彩霞扭着性子,逆反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家各忙各的,我也去定了呢。谁也管不了谁,谁也救不了谁,谁也离得开谁。我啊,培训了一天不能白费,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的时机近在眼前了呢。”
三个人都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无言以对了。
她们就这样,闷声闷气的度过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
他们如上次那样坐定。郝学才自我解嘲道:
“骂人就是骂自己,我也是个学生科啊。”
“怎么,不顺利吗?”小春不动声色的问道。
“顺利的很。”白如水沾沾自喜的说:“有了一点小变动,然而,是值得庆祝的变动。”
“在定价的问题上,出版局为了市场的稳定,给出了二十五至三十的定价区间。”郝学才满面春风地说:“出版局向省新华书店作了推介,那边决定包销给长白山旅游区的书刊摊店。不过,提出了两个苛刻的条件。”
“只要能出书,什么条件都不叫苛刻。”小春迫切的说。
“初出茅庐的作者,都是如此心急,当心被蒙蔽呢。”高琪琪悠闲地说。
“不问青红皂白,就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宰你不商量。”洪艳艳惋惜的说。
“呵,玄幻出版社干脆改名双簧吧。”赵金领心神不宁的说。
“金领,学生科也要自重啊。”车舜钰耐烦的说。
“女士们,先生们,我宣布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申号费用的增加,每本书的最低成本上升到了十元。”白如水一本正经的说。
顿时,鸦雀无声了。郝学才展开一份新的协议,轻松爽快的说:
“第一,一年内杜绝再版;第二,定价二十九元,包销提成每本六元,按二十四元一次性到账。”
六个人同时鼓起了掌,只有赵金领瞻前顾后,没了主意。她拽着车舜钰的衣角,问:
“舜钰姐,咱们吃了亏了,还跟着人家瞎起哄呢。”
车舜钰用加减法一算,说:“不仅小春的辛苦费,无形中增加了一块,而且,包销的资金都是一次性付清呢。”
“哈,小春,阿姨的青光眼有救了呢!”赵金领喜形于色的说。
昨天的昨天,星期三。小春打回家电话,得知母亲的右眼已基本失明,罹患青光眼多年了,一直无钱医治。他答应母亲存够了钱,条件成熟了,就接来三山医院诊治。一版所得一步到位,可以了却他的心愿了。
他们重新签订了协议,余款三万仍由车舜钰补齐。
临近中午了,万康达赶着驴子,拉回来一车废弃的菜叶。坐在轮椅里,在门口沐浴着阳光的万金山,问道:
“爸,拉一车烂菜干什么?”
“为了獾们呗。”他拉起手闸,拴住驴子,说:“我小的时候啊,这些菜都是做素锅的材料呢。如今,大集的菜市上遍地都是,人们买回家的都是精菜了啊。”
轮椅行到车边,他扶着挡板,坐到右侧的前端,说:“爸,解开缰绳。我陪你去后山。”
项泉从厨房伸出头,说:“吃了再去吧。”
“回来吃吧。”万金山回道。“说不定,它们也饿肚子了呢。”
万康达坐在左侧,赶着驴子,说:“獾们也通人性,与我们相安无事呢。”
“唉!”万金山哀叹道:“人啊都以为只有人有人性,其实,在许多动物的身上都不乏人性的成分呢。比如这驴,脾气是大了点,但是,它也有人性的反应呀。”
“是啊,”上坡了,万康达跳下来,推着车,助力驴子,说:“反应,是动物的本能啊。”
万金山笑容满面的说:“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我和几个同学在街上散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们都没当回事,有一个人咋呼道下雨了,与此同时,走在前面的一个小女孩本能的捂住了耳朵。走远了,同学们都越发觉得好笑。我说,这完全是天性使然。小女孩惧怕的不是下雨,而是雷声。所以,她的双手没有像大人们那样,交叉遮挡在头顶,而是顾着捂耳朵了啊。”
“嗯。”万康达坐上车,调整闸滑行下坡,说:“本能也是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啊。”
“爸。”万金山羞愤的说:“从物理学的角度讲,有的人,在特定的空间和时间内,会失去本能,丧失生存能力呢。”
“不可能。”万康达冲口而出道。“啊,这个,不是没有可能的。”
“爸,人生就是经历。没有经历过的事,我是不会轻言的。”他较真的说。
“儿子啊,”万康达谆谆的说:“有心事,就说出来,咱不图解决,只图个心安理得。”
“爸,我是个动标的乖乖男,能有什么心事啊。”他心虚的说。
他喊停驴子,下车将它的缰绳拴在树上,说:“啥时候准备好了,啥时候说吧。”
他抱了五抱,分散的撒在了獾穴的附近,说:“五天一个集,山鸡野兔们都有的吃了呢。”
“它们的脑子是白的,猴子的脑子是白的,人的脑子也是白的,为什么人们都喜欢吃它们的脑子,而又轻视它们的存在呢。”他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吃过猴脑,嗯?”他异乎寻常的问。
“没有。”他面容惨淡的回道,“那是吴鑫的最爱,简直就是惨绝人寰!”
他解开缰绳,调转车头,坐上车说:“人人有孽根,清浊在自身啊。”
他望着山路两边高耸的白杨树,一声不吭了。他记得第二天,就当选了学生会副主席,就走进了吴鑫的实验室。实验室里光线暗淡,空气混浊,一股股的腥臭味扑鼻而来;隐隐约约听得,从墙壁里传出来猴子急如如的叫声。
吴鑫抚摸着离子对撞机,说:“理论物理,就是凭空想象的产物。例如,霍金错误的物质黑洞消失论,即使不经卡特的推敲,也是站不住脚的。因为宇宙大爆炸以前,就是一个无与伦比的黑洞,所以,霍金是顺水推舟,顺杆爬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正如人们常说的,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只要想到了,就具有求证的目的性了。
因此,我殷切的希望你,不但要有真才实学,而且要懂得养脑补脑,增加想象力,扩大想象空间,为理论物理的发展进步做出巨大的贡献。”
“谢谢老师的厚爱。”他满怀激情的说:“老师为我搭建了如此高水准的平台,我会尽最大努力,决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他的双手抓住他的双肩,瞪着他说:“保证书,决心书要藏在心底,为了科学、学术才能百毒不侵,但要不择手段,明白吗?”
“明白了,老师。”他恐慌的回答。
同学们都好羡慕好羡慕的,唯有室友杰克说:“首先声明,不管你认为我是妒疾,还是认为我是真心,我都得把听到的风言风语说出来。学长们都对吴鑫其人议论纷纷,说他本人以及实验室,都罩着伪装的迷彩,深不可测;更有甚者,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杀手教授’呢。”
“我相信你是真心的。”他真诚的说。“但是,每个人,包括我,都有公正与自私两个对立面,对于同一件事,同一个人,都如盲人摸象,各持己见。所以,是非曲直,非我等辨别得清的,留给公论吧。”
“是萝卜就粘泥,无风不起浪,小心驶得万年船呢。”杰克气恼道。
“啊,我当心就是了。”面对朋友的忠告,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