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万,你看,儿子会笑了,终于会笑了!”她兴奋地不知所以了。
他放下酒杯,满心欢喜地说:“难得啊,太难得了,这比蹒跚学步更让咱们欣慰啊。”
“今天的惊喜太多了,我都不知所措了呢。”她心花怒放的说。
他也不知所措了,就说:“接着讲吧,后来呢?”
她不假思索的讲道:“你一回到家,我就一五一十的讲给你听了。你黑着个脸,凶巴巴的对儿子说,
‘金山,骂人不好,今后不要再骂人了,好吗?’
他惧怕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你从百货大楼买回足球的同时,又从新华书店买了一套三册装的《四书五经》。当时,就教儿子学起了里面的章句。
那年代,还没有儿童读物的国学呢,你就逐字逐句的标注翻译,然后传授给儿子。
金山,有些话妈妈从未开过口。你爸爸……”
“不讲了,不讲了,过去的事情不再提!”他打断她心有不甘地说。
“不跟你犟。”项泉小心翼翼的端起木板,说:“今天由不得你,小寿星说了算。儿子,你来做决定。”
万金山的手明显长劲了,清清楚楚的写了个“讲”字。
“我可就开讲了。”她像是得了一道圣旨一样。
“又不是讲演,还来个开场白。”他风趣道。“讲吧,反正都是一些年轻气盛的愣头青,不值一提的往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你爸爸不但是高中生,而且总是保持级部三甲之列。大帅哥,学习好,周围女生少不了。正是因为这样,班上的几个干部子弟妒忌的长了红眼病,找茬、挑衅、摩擦是小菜。就在高三下学期,他们竟然往你爸的抽屉里放大便。你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下了。他们仍不甘心,不罢休,居然明目张胆的出手了。你爸瞅准喽,抡起凳子就照着那个领头的头上砸下去了,当场晕倒了,其他人都一哄而散了。
伤者住进了医院,后来才得知他是镇长的小舅子。
校长是铁了心要开除你爸,而你爸这边也托关系找门路申辩。但是,那个年代是有理无理看关系的时代。再者,你爸确确实实造成了后果,只好自认倒霉了。
你爸不气馁,靠着村里开起了第一家石料厂。红火了几年,见到钱了,村里上下就都睁大眼睛了,竞争也就激烈了。
后来换了几拨,都因为管理不善,放炮炸死人而黯然退出了。再请你爸出山,也就因为粉尘污染而撤摊子了。
我跟你爸是在八六年,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就是在这片山地上。
那时,你爸就默默无闻的开垦这片荒山了。现在看,是大小树木成林了,可当时荒凉到了有狼出没。现在看,有狼又成野生动物保护了,时间也有清醒的时候啊。
因此,奥运会期间,有几家开发商争相出高价,计划在此建造山居别墅,都被你爸回绝了。
我看出你的表情了,你是想说我怎么不知道,是吧。儿子呀,这个暑假,你做了奥运会的义工,压根就没回家。
更可气的是,在你来家之前,有一个开发商不知从哪里得到的口风,听说了后山的两个獾窝。就偷偷的溜进去,正准备指挥手下开挖的时候,你爸带着自制的箭弩出现了。那人的手下不知好歹,举着铁锨就冲向你爸,你爸毫不犹豫的射中了铁锨的锨头。他们都面面相觑,畏葸不前了。
原来,这个馋嘴开发商竟是当年挨板凳的小舅子,叫车路,长得头大身壮,梳着大背头,大嘴厚嘴唇,大眼睛双眼皮,眼皮上翻,就像神道里的人。真是不打不成交,他还非得到家里来坐坐。喝了一通茶,难为情地说:
‘康达长我一岁,是我车路害苦了的哥哥啊。’
你爸给他满上茶,说:‘说哪里话,人人有天命,事事有天意,不关你我事。’
他羞愧地说:‘康达哥如此的开通、豁达,更其令我自惭形秽了。’
你爸喝着茶,说:‘都是过去式了,何必挂怀。来,喝茶。’
‘嗯,喝茶。’他品了一口,问道:‘康达哥,这是屋后山泉水沏的茶吧?’
‘嗯。’你爸再给他满上茶,说:‘再品品。’
他品过之后,回味着说:‘清醇甘洌,幽香沁人心脾呢。’
‘那,以后,就常来山里喝茶吧。’你爸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可能认为你爸在下逐客令,便起身告辞,而且要载着你爸和我去县城撮一顿。你爸说:
‘摸进山里的可不光你们几个,我不是不想痛痛快快的喝一场,是责任太重了啊。’
车路说:‘没关系,我的人脉广,只要我从这里走出去了,看谁敢来!哥,把心放在肚子里,咱弟兄俩喝他个一醉方休。’
你爸虽然没有见过大世面,但是见到说大话的人就悬心,于是就说:‘抱歉了,车路兄弟。不是驳你的面子,实在是走不开啊。’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可是要来喝茶的啊。’
车路放下话,坐上车,就走了。
谁去联系他呀,真是的!”
饭后,正午。他们一家三口,如期来到大禹峰下,欢快的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了。
中午。车舜钰践行诺言,在餐厅三楼的包间请客。她把手机放在右侧,开场白是:
“虽然小春被学校解雇了,但是永远是我们的哥们。同时,祝贺小春的小说完稿,请大家举杯共饮,干了这一杯。”
一席六人齐刷刷的起身,相互碰杯。小春喝透了杯中的啤酒,而五个女生杯中的饮料,都或多或少的剩余了。赵金领坐在他的右侧,低声关心道:
“谨慎点,当心被灌醉。”
“哎,金领。”李蓉蓉坐在她的右侧,听得清楚,看得真切,说:“难道担心我们,把小春当作唐僧,煮着吃了不成?”
赵金领用左臂勾住小春的头,亲着他的脸,说:“要吃,也轮不到你。”
康彩霞左手摸起车舜钰的手机,对着二人说:“要正点,大尺度,茄子。”
“咔嚓”的同时,赵金领放开了。
“向金领同志学习。”李蓉蓉学着男人的声音说,“酒壮英雄胆,喝醉了,不拘泥,易成事。”
大家捧场式的笑过,车舜钰的左手握着李蓉蓉的右手,说:
“喝酒误事,随性随意最好。”
“小春,是哪家出版社?星期日也办公?”坐在小春左侧的欧阳奕奕问。
小春一下子变成了大姑娘,腼腆的回道:“玄幻,出版社,个体的,有活就不分星期节假日了。”
“出版社只不过申请个书号,抽个成,怕羞什么?”康彩霞直言道。
“他总是摆脱不了传统的思维方式,认为玄幻小说不靠谱,不入流。”赵金领代他说道。
欧阳奕奕鼓舞道:“玄幻是既流行,又吸引年青人,时尚,超前,挺好。”
“之前联系过两家,手稿不看一页,就说前期资金困难,明摆着是在逼我自费出书。”小春涨红着脸说。
“小春,啤酒就在座椅的右侧,自己满上吧。”车舜钰说。“咱们的饮料,也各自为政吧。”
“金领可是馋的我够呛,我来满。”李蓉蓉离席,左手够着酒瓶说。
赵金领手疾眼快,侧身抓起酒瓶,一边斟酒,一边说:“抢酒,抢肉,可不能抢男朋友。”
欧阳奕奕了无生趣地说:“女孩子就是这般没出息,永远挡不住帅哥的诱惑。”
“好了,喝了这第二杯酒,我给小春提三点建议。”车舜钰先饮为敬,说:“首先,可以考虑在适合的小说网发表;其次,可以尝试引资合作;最后,也是不得已的下策,一次性转让手稿。你认为哪种合适呢?”
小春用右手,扳着左手的手指,说:“第一,发表在小说网是不错的选择,只是稿费存在悬疑;第二,合资出书,合伙人不认同小说内容的话,终将化为泡影;第三,买断手稿,就预示着我失去了版权、改编权等等的权利,所以,价格难以预估,难以成交。”
“钱,咬噬生活的蠹虫。”康彩霞感慨道,“那个黑心的王伦,居然在事发前,解除了小春和尤大壮的劳动合同,弄得雅致高洁的文学青年,不得不斤斤计较于金钱了,可恶!”
“哎,小春,那个尤大壮去哪儿了?”欧阳奕奕问。
“往西走一公里,路的北面有一个大型地下商场,去过吗?”小春为朋友及时找到了工作,兴奋的问道。
欧阳奕奕向右侧过脸,认真的“嗯”道。
小春容光焕发了,说道:“他在那里做了搬运工。先前,他的老婆就在那里替人看柜台。现在,两口子一个单位,成同事了,有趣。”
“在万金山学长的事情上,尤大壮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康彩霞双手托着下巴,思考道。
须臾,小春沉沉的回道:“尤大壮是那种,因混沌未开而致置若罔闻的人,并不是成心、故意害人的。不过,他对小恩小惠不警觉,才使得深陷其中了。”
“微服私访下江南,远去了。”李蓉蓉挂心道:“书里言外,言归正传吧。”
“不忙。”车舜钰反倒来了兴致,问道:“小春,你的工作有何打算呢?”
“上午。周政治处长找过我,说星期一,也就是明天了,定会给我个说法。”小春有所期待地说。
“周处长还说,小春有可能成为三山大学史上最年轻的科长呢!”赵金领激动地说。
“多嘴多舌。”小春低声叨咕道。
“吆,还没有发婚证,娶进门,就限制金领言论自由的权利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李蓉蓉故作姿态道,“我的个妈呀!”
“行了,别矫情了。”康彩霞一针见血地说:“某政客曾言,一切家庭的管理小大警,内政外政都要硬。”
李蓉蓉借题发挥道:“呵,有本事你来硬给我看看。”
“越说越不像了,都是假正经,说点假正经的事,好不好?。”欧阳奕奕调解道:“舜钰姐,你刚说的三点都是明路,关键是小春怎么想了?”
“其实,我们扯到东扯到西,正是给小春留下了考量的空间。”车舜钰坦率的说。“小春,想好了吗?”
“嗯。”小春的嘴张到一半,就被赵金领抢话道:
“排除第一种和第三种,网上发表和卖所有权都不可取;第二种情况,必须背靠财团,就拜托舜钰姐,给个高息怎么样?”
“不怎么样。”车舜钰斩钉截铁的回道。“你把你姐也看得忒扁了吧。”
赵金领愣愣怔怔的问:“那,你要买断不成?”
“最起码,你姐我不是放高利贷的黑心人。”车舜钰仗义直言道:“我要是看好了投资标的,就要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那就拍拖了。”小春双手称快道。
赵金领哭丧着脸问:“你要卖手稿?卖掉你的心和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