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把吴佩孚送进营房,又在司令长官曹锟面前替他解了围,见吴佩孚平安无事,这才飘身出了军营,骑马向山寨走去。
在这里可能有人要问了,李三不是到兵营门口就回去了么?怎么又转身进军营替吴佩孚开脱来了呢?
原来,李三把吴佩孚送到兵营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感觉戒备森严,连卫兵站岗都是笔管条直,目不斜视。知道他们的军纪一定十分严明,心想吴佩孚一个军官带着十几个士兵,在山上一呆就是一个多月,而且音信全无。这种状况他们那长官知道了肯定会处置他,且处罚起来一定轻不了。再说,他们此番上山都是我的主意,那几个东洋人也是死在我的枪下。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哪有让兄弟顶罪的道理呀。心念至此,当即掉转马头,迅速跑了回来。
到了军营门口,李三怕门口侍卫询问起来没完没了耽误时间,遂把马拴在一棵树下,径直从墙外跃上屋顶,正好看到吴佩孚被军士架住那一幕。他当即心里一着急,不管不顾就从房上跳下来,先点了那几个卫兵的穴道,不容分说拉着吴佩孚就闯进曹锟的屋里。大包大揽把所有事情都挑明了担当下来,让曹锟无话可说,不得不当着他的面宽恕了吴佩孚,还答应要给吴佩孚加官进爵。李三想加不加爵那是你们的事儿,只要不难为我那兄弟就万事大吉了,所以,把话说完就出来了。
从吴佩孚的兵营出来,李三信马由缰往山寨走。一路上都在想着吴佩孚跟他说的收编的事,回想自己这么多年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从十几岁开始就被仇恨包围着,今儿个给这个报仇,明儿个为那个雪恨,一颗脑袋整天掖在裤腰带上,还差一点就做了那刀下之鬼……
嗨——
这人呐,南来北往,东奔西走,到底为了个啥?再想想那些死去的亲人朋友乃至仇家,年纪轻轻就把性命丢了,仔细想想,值得么?
还有那天被判斩刑押往菜市口,想想就心惊胆颤,多悬呐!如果八福晋再晚一步,自己这颗脑袋也就搬家了。算起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如果那天真的被斩首,也该过百日了。
细琢磨自己这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啥可放不下的呢?然而一想到死,他立马又想起了燕子,这个傻姑娘啊,没想到对他李三竟是那么的痴情,又是那么的刚烈。想你李三何德何能,竟然让一个姑娘家为你殉情啊!想到此,李三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揪得生疼生疼……
走在山路上,李三情不自禁在心里一桩桩一件件回忆着与燕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扪心自问,其实,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是喜欢燕子的,喜欢她的率真,喜欢她的淳朴善良,甚至喜欢她依偎在他胸前撒娇的模样儿。可这种喜欢绝对不是男女之情,异性之恋。因为,他是个传统的人,在他的心目当中,除了妻子,不会对任何女人产生男女之爱的。因为,妻子自从嫁入李家不仅为他生养了儿女,还替他赡养父母,操持着整个家。妻子就是他的全部,他的家。
所以,当那天在去刑场的路上,燕子为他送断头酒,再次亲吻他,并当街宣布要做他的新娘时,他颤栗了!当时他只想告诉燕子:“闺女,我永远都是爱你,宠你的,可我是把你当成女儿去爱去宠的,绝对不是新娘。”
可是,燕子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甚至都不容他说话,就……
想到这里,他的心再一次揪紧了。他意识到,自己此番若再不找到燕子,当面跟她表明心迹,他心里将永远不会安生。
心念至此,李三勒住马缰,伸手摸了一把脸,发现自己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面对莽莽群山,走过一块块冰冷的石壁,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特别的孤独无助。他接着又想起了黄莲圣母,想起黄莲圣母对谢干爹一辈子的痴情,最终却只能做阴间夫妻。想到此,他立时顿悟:人的感情是不能勉强也是不容亵渎的。他不能让燕子成为第二个黄莲圣母。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调转马头,接着往京城方向奔去。他要继续寻找燕子,寻找吴老爹,他要亲口告诉燕子:“我喜欢你,我要娶你。”
此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尽快找到燕子,这个心愿催促着他他快马加鞭往京城赶。不一日就到了京城,可是到了京城他才意识到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啊。一连几个月过去,他马不停蹄,四处奔波,寻找线索和知情人,可始终一无所获,这让他非常困惑,甚至心力交瘁。
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燕子父女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李三几乎转遍了京城以及京城四周的村村落落,也没有打听到任何信息。于是,垂头丧气回到山寨,可是每天看着那熟悉的景物,立刻就会想起燕子和吴老爹。回忆起和他们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日子,心情越加苦闷,每天借酒消愁,人也瘦下去一圈儿。
那阵子,河边成了他每天消愁解闷的唯一去处。他期盼着能够在这里见到燕子那熟悉的身影,听到她那银铃般的笑声。那天,他又去了河边,在第一次见到燕子那块大石头旁徘徊,转悠累了就坐在大石头上发呆。无意间一抬头,看见河对岸有个人定定地看着他,冲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心中不禁一动,当即踩着水面三步两步腾跃过去,站在那人面前。
到近前一看,那个人他认识,虽然跟吴老爹不在一个村子,但当年曾经跟吴老爹一起分过粮种,种过地。那人见李三过来了,并不躲闪,看着他幽幽地说:“李大侠,还再等燕子姑娘呢吧?”
李三被人点破心思,当即脸一红,讶异地张了张嘴没说啥。那人看着他一笑,接着说:“我已经在这里看了你好几天咧,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村里人都知道燕子和她爹爹在哪里,可就是不能告诉你。”
“为啥呀?”
李三又是一愣,着急地问,他不知道村里人为啥要这样对他。
那人又冲他一笑,不紧不慢地说:“燕子姑娘知道你肯定会在这里等她,就让我到这里等你。她让我捎话给你,她说她不想让你为难。因为,从京城回来以后,他们父女俩就去了你老家打听,知道你是一个很顾家很爱老婆的好男人。燕子说,像你这样的好男人是不会撇家舍业在外面找别的女人的,她很理解你。”
李三听到此,心里一热,不禁急切地插问一句:“那么,我可以再看看她么?”
那人又看他一眼,声音有点发哽:“她说,她不会再见你了,可她说还是要等你,一直等你到……到老,到死。”
那人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走了。
李三急了,一个箭步追过去,近乎哀求地说:“我还能再见到她么?”
那人停住脚步,肯定地说:“应该是见不到了。”
说完,低着头快速走开了。
李三待在原地,再也没有勇气去追,去问,去找了。他知道,是他自己伤害了燕子,是他先对不起她的。回到山寨面对苍凉的山野和熟悉的景物,他顿觉心灰意冷,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安安定定过平常人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