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晚，都堡之内已处处张灯结彩，灯火通明万家光害，热闹的气氛节节升高，各种职位的人们都正装登场纷纷入座，好一派和谐景象。
同往常一样，开宴三个时辰后点燃烟火观看，再是表演班的人们歌舞助兴，最终写下心愿放飞孔明灯。
苏生那年来这里的当日，因为泗影国突袭烟火祭未能完成，她也就没能够玩得尽兴，而后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现在的她内心早已心如止水。
只是这些熟悉的场景，仍旧会带来不可磨灭的回忆，又一次在脑海当中重演。
江望一行人入席，所有人都还没从眉南梓的悲痛中走出来，于是便没怎么和其他人过多的招呼，主动来敬酒的人都颇为老练资深了，没聊几句就勘察得出他们各怀心事，没多久便识相走开。
因此给人留下了傲然贵气，不好相处的印象。
这种事，自然是江望拔得头等。
“江望，你怎么从今天下午就一直闷闷不乐到现在？”张净重早看出男生的不对劲，知道他爱面子有自尊心强，但也是忍无可忍到现在才问出来。
江望抿酒的动作突然顿住，眸光微闪后又是一脸淡漠：“没什么，只不过心情喜怒无常是我的优点。”
张净重微微抽搐，吃起了饭前小食：“你的优点还真是奇葩。”
不过这也是事实，自从苏生走后，他的情绪就像个定时炸弹，危险且不稳定。
云王云妃走上坐席最前方，原本热闹畅谈的宴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诸位！”
云王端起了盛满上好佳酿的酒杯，目光炯炯地站了起来，“我们云邬国立国数百年来一直遵循亲和热情，守护和平的理念，正是因为如此我们的国度才拥有如今的辉煌！今年的烟火祭，我们继续把所有美好的愿望都寄语天空，此后继续保持着一颗纯净的心灵生活！此时此刻，我的内心非常激动，劫难当前，我国得仙人相助，实在是我国之大幸！在此，我敬江望、张净重、孟沽、千鸟、夜歌一杯，以表心意！”
月光映衬着云王似添上一层光环，使他王者气场尽显强大。在拥有如此华贵和可以傲然一切俗世之物的资本下，他的内心却心怀天下，爱国爱民，热衷和平。
这……是怎样一个优秀的帝王呢？
帝王落音，全部坐席上的文人武将都跟着站了起来，他们恭敬地端起酒杯，朝着回礼的五人一饮而尽。
江望等人投以谦卑的微笑，饮完自己手中的酒。
“好！！”一人带头高兴起喝，众人都开始鼓掌。
接下来是各种表达对江望等人的敬意感谢和衷心的希望，虽然他们平生已听的太多这些话语，一到这种场合不耐烦会有，但仍能每次去真心地去感受别人对自己的期待和寄托给自己的希冀。因为，这便是守护天下苍生的第一步。
干杯畅饮之后，便是在座各位自由聊天开宴的时间。
烟火如期点燃飞腾，犹若万千星点飞舞奔向夜空，划出灿烂的色彩，美得让人近乎窒息。
烟火飞空的声音把活跃的气氛带至顶峰，全场一片欢呼雀跃声，热闹非凡。
然，这美丽的烟火终究只是一瞬，再美也将化作灰尘，回到无人问津的泥土里去。
五人带着压抑的心情一直喝着酒，看着眼前的美食佳肴毫无胃口。千鸟早就喝得烂醉如泥地趴在桌上，两只眼睛迷离地望着美丽的烟火，内心却是一片空白。夜歌担心地一直陪在她身边生突怕女生然发个酒疯，孟沽看见两人如此，也一个劲地在旁边叹息。
江望默然起身，离了坐席。
“你去哪？”
“没有胃口，我出去走走。”
冰冷的声音传入耳里，张净重不再接话，只是紧皱眉头注视江望的背影渐渐走远。
夜色被烟火照亮，衬托得他的背影分外孤寂。
江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花园，这里的美景犹如世外桃源，静谧美好，此刻正值热闹，也不有什么人来到这里了。
江望唤剑，蓝色流光聚合绕于手中，势气恢宏的英姿剑形显现。清风徐来，男子黑亮如缎的长发飘逸于风里，柔和而不失飒爽。
须臾，他的瞳孔化作水蓝色，持剑者开始了舞剑。
剑气纵横，灵光闪耀，生物天生的灵性使它们闻剑起舞，似乎在为这个武功盖世的绝色男子鼓掌。
苏生看了烟花，便独身落寞地离开了露天宴席之地，想到现在时间还早不想入寝，便随便逛了逛，最后停下脚步的地方，是曾经最爱去的后花园。
苏生站在关闭的门前愣住了，她是如此的后知后觉啊，就算想埋葬过去的记忆，却依然不能埋葬自己的心。
那时候她与江望在这后花园中与清风为友，寄思念于彼此。
她说，等到我们聚齐了五元灵石，就一起去凡尘行侠仗义拔刀相助。
他说，可不先压制弑域，天下就永不得安宁。
苏生哑然苦笑，轻喃：“在你心里，天下苍生永远比我重要。这些我都懂，我也一心为天下，可我也分了一半的心给你，而你，只在曾经留了一小处空位给我。现在物是人非，却是一点缝隙也钻不得……”
罢了。
她推门而入，突然映入眼帘的身影让她想要立刻逃蹿，却不知为何双脚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江望早在女生推门而入的瞬间警惕地看了过来，那一双清亮而深邃的眼睛在一秒钟化为震惊。
他们就这样隔了几步之遥互相面对着，两张倾城绝颜的脸上都布满了复杂的情绪，谁也没有迈步上前。
我们之间几步之遥的距离，却像隔着银河般遥远。
三百年的光阴蹉跎，是磨平了棱角，还是让曾经的疯狂更隐蔽地肆意生长？
苏生强制自己回过神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别过视线吐出颤抖的话语：“打扰到你了，抱歉……”
说完便想往回走，江望却忽然追上苏生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好凉。
江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苏生的皮肤白皙而光泽，月光映衬下更显诗意，然而触及到她才知道，原来的她的皮肤早已凉如水。
是因为……看到了我么？
苏生没有挣脱他，也没有转头，只是静等下文。
“你是为了纯元之灵而来？”江望开口，声音低醇而清扬。
比从前更好听了一些，或是因为多添了几分沧桑吧。
苏生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她挣脱开江望紧握自己的双手对上了他发眼眸，眼中炙热的光芒尽失：“这还需要问吗？”
江望收回手，手中沉灵剑握紧了几分，目光犀利地紧紧盯着苏生：“你如今已恢复弑神之身，来了这里还对世人悄然声迹，你敢说你不是为了夺去纯元之灵么？”
“说到底，你还是介意我的身份……”苏生的嘴角绽放出冰冷妖冶的笑容，“一千四百多年，就算你变成了另一个人，也终究是一点没变。”
“回答我！”江望忽然怒喝，虽眼中的疼痛只是一闪而逝的瞬间，仍被苏生没入了眼底。
“我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是敌人就是敌人，是盟友便会是盟友，而这一刻，我们只该是陌路之人！”
“你不该来这里！若你动用了法术，大增灵力会感染四方，那时……”
“你是在担心我么？”苏生打断他发话，眼中微微动容。
江望漠然，却不再看她：“到那时，你只会给仙界带来灾难。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别怪我的剑不能识人……”
苏生心中颤抖，但一再强装镇静地看着江望，眼底似有晶莹闪烁。
沉默良久，终语气加重吐出：“你管不着！”
话落，苏生施法没了影，一刻也不想再停留在这里，终于到了再无法看见他身影的地方，泪水不受抑制地夺眶而出。良久，望月哀叹：“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苏生走后，男子风中伫立许久，剑，“晃当”一声落了地，清脆的声响像是砸在他的心尖上阵阵刺痛。
那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在黑夜里悄无声息。
“人永远看不破的镜花水月，不过我指间烟云，世间千年，如我一瞬……”
他狠，只为护她周全。
【二】
云湛受父王之命带江望等人逛街游玩，因有五个仙人在侧，云王也放心，但若真遭遇什么意外，也希望云湛得此能够历练一番，对得起自己的纯元之身。
一切听凭造化。
“湛弟弟，这个东西……是什么？”孟沽站在一个摊子面前，满脸疑惑地拿着个小玩意儿在手中晃着，甚觉有趣。
摊子老板见状满脸堆笑地走上来：“客观，这个啊是调料用哒，是个配茶料、香料好工具啊。看你如此俊秀温和，定当是这方面的资深人士吧？”
孟沽暗笑，世间茶料大半都出自他手，小小资深人士太不抬举他了吧。
云湛咧嘴一笑：“孟沽哥哥，老板说得不错，你可以买下来试试。”
“行，那就买下来！”不知者无罪，毕竟异空间国度的东西还是挺稀奇的，孟沽很是乐意地收下了茶具。
几人闲逛着，忽见街道一处有一团人围着什么议论纷纷，神色各式，云湛二话不说要跑去打探个究竟，不愿凑热闹的五人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上。
云湛费了点力气钻到人群面前，只见一位出落平平的小姑娘跪地抹泪，面前竖立卖身葬父的木碑牌。
“请哪位好心人帮帮忙，只要我能有足够的银子安葬我父亲，我愿意终身为婢……什么杂活我都能干的……”女子说着又开始抽泣。
“小姑娘，你还未成年，在我们云邬国谁敢买你啊！”
“是啊是啊，咱们要的奴婢大多都得是成年女子，有劳动能力的人，你瘦骨嶙峋的……”
“还不如去做个青楼名怜呢，干得好了银子大把，干不好不长一段时间也够你葬父。”
“不！我不会去青楼的！”抽泣女子惊恐地猛摇起头。
“好啦小姑娘你也别挡道了，我这还做生意呢！”街道旁边一家店的老板等的着急了，吹胡子瞪眼地作势要将人赶走。
“我求您，帮帮我，帮帮我！”小姑娘的泪珠字掉落得更加汹涌，不愿被人赶走。
“大叔叔，你这人怎么这样！”云湛实在看不过去，愤愤不平地瞪着那个小店老板。
被云湛这么一吼，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干你什么事了吗！她挡着我赚钱了就是不对！谁允许她这样了？”
“谁允许你把人赶走！？”
“我有理在先！”
“你强词夺理！”
小店老板本就火大，这下心中的火苗彻底被云湛给点燃了，气呼呼地挽起了袖子要朝他走来：“嘿！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
然而下一秒钟，一把外形华丽的弓突然冒出来似的架在了小店老板的脖颈处，吓得他冷汗直流。
“天呐好帅的男人！”
“长得好白嫩啊……”
“外表看起来好儒雅俊气，没想到气场还蛮大啊！”
众人瞬间把目光都转移在了手持木谕弓的男子身上，他的黑色秀发扎成长长的马尾，在身后温柔飘逸着。
明明生得一张秀气俊雅的脸庞，此刻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感情。
“我劝你最好给我回你的店去。”
“你……你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要杀我么？”小店老板惊悚地看着他。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好好好，我回去！”
“那便好。”
待小店老板屁滚尿流地爬回店去便立马关了门，连今天的生意也打算做了。见这情景孟沽和夜歌同群众一同忍不住嗤笑起来。
张净重不再多言，眼瞳温柔下来看向云湛，示意地点了点头。
云湛走近那明显受惊的小姑娘，从袖中掏出了一堆银子蹲在她面前，柔声道：“姑娘，你的银子我出了，快去葬父吧。”
小姑娘受宠若惊地连忙跪拜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姑娘不用这般拘礼。”
“那我愿为您做牛做马……”
云湛轻笑，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必做。”
“那怎么好？”小姑娘焦虑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双眼划过一道清亮，“我家离这不远，请公子随我来，我有东西要赠送与你！”
“真的不用了……”
小姑娘急了：“公子推脱的话，我会非常良心不安的！”
眼看着泪珠子又要掉出来，云湛也实在是不方便推脱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随你去吧。”
说罢，云湛扶着小姑娘起来，看了看张净重江望等人，示意他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便随着小姑娘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