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净重,你在家的吧。”
苏生敲了敲门,声音清脆无比。自从路之苑走后,苏生一直想和男生谈一谈,想倾听他的痛苦也想尽力解开他的心结。
之苑走了,他们都很难过。更何况她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们从前做什么都会在一起,面对慌乱她从来都可以处变不惊将惊弓之鸟的自己保护在坚强的羽翼之下。
如今逝者已逝,他们活得更好也许才是之苑最想看到的。
不能对不起她的牺牲。
“进来吧。”半天,净重略带憔悴的嗓音低低地从门内传了出来。
苏生还在出神中,张净重便忽然开了门。男生脸色苍白憔悴许多,脸上也不再扬起那温柔如水的笑意。
然而窗台阳光洒下的地方有一个画架在灼灼生辉,那张白纸上渲染了一个女孩。她微微弯着腰,手捧一束鲜艳的花,正对着画纸前明媚动人的笑。
苏生微愣,哑口半响,才道:“我算明白你是有多么悔不当初了。”
“是啊……”张净重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之苑的画像,一只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庞,“我还有一滴泪,那是为她空等的一千个轮回,如今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她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若一千年后她无法转生呢?脱离命数者寥寥无几,更何况她心伤的彻底,也许根本就不想再回来,你难道看这样颓废到底?”苏生恨铁不成钢地走近男生道。
“苏生,我不知道……”男生苦笑着摇了摇头,“红尘太远,设下了她逃不开的劫,这风月的结局却不是她和我。”
心脏,在无声绞痛着,难过得像要膨胀至爆裂。
终是,苏生深吸一气,泪光闪烁渲染上眼角:“曾对之苑来说,夜色笼罩的……不过是她与你的执念。你可知她痴痴等待心心盼望便是想为你抚平眉间的褶皱,心念的不过是你的忧愁。”
“良人远去物是人非,已是心房紧锁尘埃满地我或许再也不能爱。”张净重微微皱眉,顿了顿,“我也不会再让别人住进我心里了。”
对话结束于男生叹息之中,消融在阳光里。
翌日。
“大家听我说听我说!十七代御者从人界历练回来啦!”消息小灵通何伽在灵域上空四处旋飞洒落消息,本是人来人往匆匆忙忙的灵者们都停下了脚步仰望起他来,个个面露惊喜之色。
“何伽,你说的真的啊!?”一男子不敢相信地抬头笑着问道。
那天上之人立马佯装不快之色,落到地面上来:“我的消息有假过吗?真是的,我何伽消息不货真价实怎能号称小灵通!”
“天啊他们回来了!终于可以一睹新一代大英雄的风华绝代了!”
“御者天生个个都是倾城绝世容颜,这一代定当会更优秀啊!”
然而在这些人中欣喜讨论之时,
“他们竟然提前完成了任务,真是后生可畏。”
“这一路上定当经历了不少艰辛才能有此成果。”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孟沽轻笑:“比如说是他们天生神力,一路过关斩将勇猛杀敌,闫来水埋火来土挡。”
“哦,原来如此。”夜歌淡淡一声,便与孟沽一同随千鸟出来迎接。
除了与十七代御者感情最好的十六代的热情迎接,十五代御者也皆能看见踪影,虽然年长了许多,但毕竟今后也是要在一起生活的伙伴。
其余的便是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婆婆和职命官司。
就连平日常年在外的慕裘仙帝,今日听说十七代御者回归也连忙赶回了弑域,可见这迎接阵势着实高调。
【二】
苏生飞了许久才发现地面上已成群结队地站了许多人驻足望着他们,不禁脸颊一红:“好多人在看着我们啊,真不好意思……”
江望忍不住嘲笑道:“我们都在一起,你害羞什么?”
“啊,就是觉得好隆重。以前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这一天是什么场景,但没想到如此人山人海啊!”
“哈哈哈哈生生别怕啊!像我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一想到要见到前辈们了就开心得很呢!”眉南梓眉飞色舞地飞近女生道。
“是啊,你有前辈真好!”
“……啊,抱歉。”
苏生捂嘴一笑,两眼波光灵动无比:“抱歉什么啊,我又没怪你的意思。”
其实,她小时候在仲纤城确实不算孤独,因为有慕裘仙帝和希琦洱陪着她。可是阿望呢?他小时候是不是一个人经历的那些彻夜苦读的痛苦?
苏生不禁偷偷瞄了一眼江望,却不想被他逮了个正着,见他朝她眉梢一挑,自己只得打哈哈一笑。
子轩殿外四人刚刚稳稳落地,一群人便朝他们蜂拥而来。
他们四人先和几位年老的长老婆婆和十五代御者们打了招呼以示礼仪,便接受着十六代御者的亲密拥抱。
“你们终于回来啦,想死你们了!小梓梓你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肥了一圈!”千鸟先给他们四人各一个熊抱,便立即不安分地在眉南梓身上抓来抓去。
眉南梓脸不禁一烫,到处躲闪:“哎呀我这么瘦这么正的身材怎么可能会肥嘛……”
“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生龙活虎的!”
“你也不差,跟你学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我的小后辈也长得这么帅啦!”孟沽站到了张净重跟前俊朗一笑,话语中蕴含的都是怀念。
男生微扬嘴角,声音如清风:“孟沽前辈,好想你啊。”
“一路奔波辛苦了,回去后我们好生瞌唠。”
“恩。”
“还是这么腼腆。”
“……”
苏生不知是否看错,她看见慕裘仙帝看她的眼神中欣喜带了些许震惊,然而她也不顾上其他,只是动人一笑:“慕裘仙帝,我回来了!”
他哑然失笑,清浅道:“长得如此像一位故人……回来就好。”
夜歌寻找了许久她要找的人,最终还是忍不住问被晒在一边的男生:“江望,我的苑苑呢?”
“之苑?”江望一怔,苏生和张净重眉南梓三人也同时愣住。
气氛突变。
夜歌眼中面露惊慌,但语气依旧十分镇定道:“告诉我。”
“她……不会回来了。”江望低沉地开口。
“什么意思?”
“她死了。”张净重站到夜歌面前挡住了男生,无比严肃而悲伤道,“回不来了。”
夜歌不敢置信地摇起头,双眼呆滞地一边念叨:“不会的……不可能,苑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不会。”话落,她便转过身飞速跑回了殿内,不再留给任何人面影。
夜歌那之后便一直在寝殿呆着一直没有出来过,苏生踌躇再三,还是打算去安慰夜歌前辈一番。不管怎么样,刚回来总要和她多沟通沟通吧,她也许也很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们还有之苑都经历了什么。
“夜歌前辈,我进来好吗?”苏生站在门口紧张道。
很快,里面传来淡淡的声音:“可以。”
夜歌正坐在水晶桌上看着一块散发着华光的水钻发愣,苏生这才第一次仔细地观察了她的面容。
她安静地坐在晶莹的椅子上,出尘如仙,眼中透露着淡淡的清傲,恍若傲世而立,令人不敢逼视。一袭紫衣妥帖地穿在身上,一头长发扎成秀长的马尾直倾而下,却也有丝丝细发被微风吹拂,说不尽的美丽清雅,高贵绝俗。
这么仔细看来,和之苑真有那么些神似。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夜歌突然出声,苏生被拉回了思绪,尴尬道:“呃,被你看穿啦。”
“你坐吧。”夜歌朝苏生清浅一笑,女生受宠若惊地连忙在她对面坐下。
她开始回忆道来:“听到她逝去的消息我真的很难接受,但是逝者已逝,这或许就是命数,我难过又能有什么用呢?她刚出生前十年那会儿毕竟都在我的身边,她不管有什么不懂的都总会第一个来问我。苑苑很聪明也很冷静,我在难处给她一点就通,遇到挫折也不会怕痛。那时候的我总是会一个人在房里看书,经常就有一个黄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我脸上转几转。这女孩容貌美艳之极,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
苏生听着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就是之苑吗?”
“嗯,她现在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没错,她真的很美!”
“苏生你也不必自谦,都各有千秋。”
夜歌忽然双眼闪烁,她满眼期待地看着苏生道:“你能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吗?我是真的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地就被送上了路……”
苏生心中一窒,酝酿了半响,才缓缓带着轻微颤抖地开口:“因为,她爱净重……”“爱?”夜歌怔了怔,半响,她无奈轻笑了出来,“我想我明白了。”
【三】
弑域。
路之苑醒来已有多日,她知道自己堕仙之后反应依旧冷静无比,虽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但也真的就只是那一瞬间有过。
现在的她比从前更加清冽,冷艳绝俗,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千古红颜之下,褪去了俗气与厌腻。她的面容苍白而轻柔,双眼深幽空灵,蕴含着的满是伤痛的过往。
弑域正是飘雪时节,路之苑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便走向空地上望着天际发呆。
这里的天空永远都是阴暗的,没有清澈的光亮,没有悦耳的鸟鸣和明艳的鲜花。但是这确实也是适合她现在身份的地方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造成!
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之苑啊我说你就这么精悍吗!披上吧,天冷。”君念一脸无语地为女生搭上披风,对方并未开口搭理他,但他却仍然选择站在了她的身边。
这么冷清的弑域,永远只有这人充满了活力。
两人沉默良久,路之苑终于漠然吭声:“你怎么也出来?”
“美人雪夜孤身只影,直叫人心生爱怜愿凑影成双啊。”
君念自以为幽默的调侃语气,却遭路之苑一个白眼。
“我不需要。”
“我乐意!我要看看这雪呢有没有我好看让你那么出神。”
“并不是因为这个。”
“我知道,你会想从前的一些事。”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吧我闭嘴。”君念不甘心地瘪瘪嘴,又跟着女生安静地站了许久。
他们的面庞不停地被风雪击打,然而这不痛不痒的接触却带来无限冰冷的触感,就如同人心一样……
路之苑察觉到君念已有些寒气入体,便撇了眼身旁之人,转身冷冷道:“我们进去吧。”
男生立即欢呼雀跃:“好啊,终于可以进去了,冷死我嘞!”
俩人进去后一起在桌上开始吃起了东西,君念只是吃了几口便又话唠了起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路之苑冰冷一笑,眼瞳中满是不近人情的漠然,“不能叫打算,只能说复仇,以后你们要去找他们麻烦,带上我就好。”
“那他们见到你的时候究竟是什么表情呢,我可真期待。”
君念邪笑起一脸,不禁已经开始脑补那让他兴奋的场面了。
然而被女抛了个白眼:“吃你的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