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蜜月,那是蜜里调油的日子。
相依性格内敛,是不会说甜言蜜语的,那些动听的情话他是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可我知道,他是疼惜我的。他的疼惜写在他的眼里,装在他的心中。
我只要身子一腻上相依,相依的脸立即会飞满红霞,从侧面看去,脖颈都红了一片。我淘气的,又得寸进尺地环上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吐气如兰,软言细语,相依慌乱无措的,什么事都答应我。
“相依,我们不跟团出去旅游了,好不好?这样能省点钱。你随便带我出去走走,就行!”我轻轻地在他耳边低喃。
“好。”相依醇美的低应。
“我们去一个地方,只有我们俩。”我弯眸而笑,仰头对上相依的明眸,“去哪?你定。”
相依看着我璀璨的笑容,唇角也跟着扬起一个弧度,声音里溢满了调皮的味道,“兰儿,我们去齐家采黄花菜,可好?”
我大吃一惊,对于我这个生长在城市里的小家碧玉,这个诱惑还真不小。我欣然得应允了。
第二日,我俩带上一些美食出发了。齐家不远,只有两个小时的行程,很多列车都从那里经过,可是每天只有一列客车在那里停靠一次。
我和相依没有买火车票,只带了我俩的工作证,那上面有一个大大的路徽代表着我们是铁路职工。列车员来检票时,我的脸火热,胆怯地看向车窗外。相依很大方地站起来,把手中的工作证递给列车员,轻轻地向列车员解释了几句。列车员真的没有说什么,就去验别人的车票了。
我满眼都是亮闪闪的小星星,“哇!这样也行!下次,我自己试一试。”心中又不争气地嘀咕着,“不过,要是失败了,好像很丢人呢!”那一路,我说不出的兴奋,就好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列车驶离了繁华的都市,车窗外的景致越来越美,回归大自然,让我的心也欢畅极了。
我指着遥远的天际挂着的一片白云对相依说:“相依,你快看,远处的白云像羊毛一样,一片一片,好漂亮!”
相依想都没想就低低地回应:“不像。”
我很意外,以前相依从不这样和我说话。我执拗地提高了声音道:“就是很像吗!”
“不像。”相依再一次否决了我。
我的思绪停滞了有一刻钟,耳边全是相依的声音在飘荡。我轻轻地晃了一下头,然后转头看向相依,却看到正在偷笑的相依立马变得严肃的脸。我直直的看着他的明眸,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不像?”
“不卷。”相依回答得很干脆,声音依旧那么轻飘飘的。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回头看向天际,蔚蓝的天空下,白云自由自在地飘飞着,一团一团的,怎么就不像羊毛了。我收回视线,小脸上挂满了不开心,嘟起小嘴,轻声嘀咕道:“就像吗!”
相依笑了,他那清朗的笑声划过我的耳际,我的脸红了。他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声音中满是宠溺地道:“好吧!兰儿,像,真的很像!”
通过这件事,我第一次有了一种明悟,如果生活真的像成语“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字面意义所描绘的那样,还会幸福吗?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谎言啊!只能存在那个古老的一夫多妻制的社会吧!只能是那些可怜的女人自我安慰吧!
齐家只有几户人家,走出不远,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幽幽碧海与蓝天、白云融成一片。
草原的天,格外的蓝,朵朵白云自由自在地舒展着腰肢,衬托的蓝天更加的深远、通透。泥土的芳香伴着鸟儿鸣叫,侵袭着我的鼻和耳,我急切地嗅着泥土的芳香,眼睛却在追逐鸟儿那小巧的身影。
草长得很高,有的没过膝盖。遍地的野花,开得如火如荼,热情奔放。还有什么花能开得像黄花菜这样的铺天盖地,淋漓尽致?那一片嫩嫩的黄,晃花你的眼。
蓝天、白云、绿草、黄花,天大地大,只有我和相依俩个人。那种美是让我震憾的,就连我的灵魂都变得空灵了。我吸着新鲜的空气,张开双臂,尽情地在草原上奔跑,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流连忘返。
黄花菜学名萱草,别名忘忧草、宜男草。早在康乃馨成为母爱的象征之前,萱草花是中国的母亲之花。诗经有云:“北堂幽暗,可以种萱”;北堂即代表母亲之意。古时候当游子要远行时,就会先在北堂种萱草,希望母亲减轻对孩子的思念,忘却烦忧。
民间还有一个传说,当妇女怀孕时,在胸前插上一枝萱草花就会生男孩,故名宜男草。
我双手各拿着一束紫色的野花,还贪婪得把一支萱草插在胸前,那黄黄的花朵开的正艳。我欢笑着跑到相依面前,张开双臂,优美地在他面前旋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眩晕般地醉倒在他的怀里。我笑靥如花,染满红霞。
我心中有个期盼,希望今生,我和相依能拥有的孩子是个男孩。
相依捕捉到我的小心思,不禁地由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浅笑,声音中也带着无尽地宠溺,“真好看!兰儿,别跑远了,这里不安全。”
我低下头,羞涩地跑开了。“真好看的是花,还是我?”我没有深究,只是傻傻地想,“都是吧!”
我刚刚采了一朵黄花菜,抬头又看到好几朵,我哼着歌,跑过去,我的小挎兜很快就装满了。每次抬起头,远处总会还有一朵黄花在微风中摇曳,它好像在向我炫耀,“来呀!来呀!我在这!”我恋恋不舍的采了一朵又一朵。我越走越深,却离回家的路越来越远。
临近中午,相依喊住了我,“兰儿,休息吧!吃点东西,我们就准备回程吧!”
我撅撅小嘴,眼睛四处乱飘,不想听他的话。
相依几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紧紧地攥住。他哄着我说:“兰儿,一会儿,你该没有力气往回走了。在大山里,这种情况很危险的。”
“这可是草原呀!”我歪着小脑袋,立马反驳着。我眼角眉梢挂着笑,看向相依的明眸,那里住着一个调皮地我,我眨巴一下亮晶晶的眼睛,他眼中的小人也跟着眨巴一下。“真好玩!”我娇笑地把柳腰依偎过去,在他怀里撒娇道:“再说,还有我的相依,我伟大的相依吗?”
相依揽着我的腰,用他的大手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兰儿,在这野外,经常会发生杀人越货的事。特别是在大山里,如果采到值钱的东西,像人参了就更加危险。”
我很认真地听着,身子又往相依的怀里偎了偎。
相依漆黑的瞳仁很清澈,不一会,也染上了一抹恐慌,他略带颤音地说:“在大山里,经常能看到被绑在树上的尸体,那都是被同行的伙伴打劫的。打劫时他们并没有杀人,只是把被害人绑在树上,有的被害人是饿死的,有的被害人是吓死的,还有……”
相依低下头,看着脸色变白的我,把我又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凝重了几分,说道:“兰儿,你要记住,其实动物不可怕,更可怕的是人,能伤害到你的,往往是你最熟悉的人。”
相依讲的故事直白,直白的不加一点渲染,但他那淡淡的话语却似钟磬般震撼着我的心房。
相依的唇角带着温软的笑,一只手握着我微凉的小手,轻轻地揉捏着,他的指尖诉说着浓浓的疼惜。相依用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的语气平缓、温柔,诱骗着我,“兰儿,乖!听话,秋天时,我带你去那片树林采蘑菇。”
相依一诺千金,可惜秋天时我怀孕了,相依没有能带我去采蘑菇。
第二年春天,我也如愿为相依生了一个儿子。
二十年,时光转眼就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叫齐家的地方。那个小小的齐家火车站也被拆除了,再也没有火车在那里停车了。可是当年那副美丽的画卷却深深的印在我的心底,胜过今生我游览过的无数个名山大川。

